学院区,福音花园10号。
克莉丝汀侧身坐在沙发上,轻轻揭下手臂和大腿上染血的绷带。
凝结的血块和纱布的纤维粘连在一起,迫使克莉丝汀的动作必须尽可能的轻柔。
将气味奇特的草药敷料洒在伤口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完药后,克莉丝汀抬起头,看向站在厨房里的黑发身影。
黑色长发优雅盘起的小黑没有察觉到克莉丝汀的视线,正全神贯注地摇晃着手中的小煎锅。
像太阳般热烈的蛋黄被纯洁的蛋白簇拥着,保持着完美的圆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黑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收拢到耳后,左手顺势翻转,用手背擦拭沿着天鹅般颈项滑落的汗珠。
然后将右手的小煎锅微微朝下,又高高地抬起。
金黄的煎蛋在空中划出一弧形的优美曲线,带着晶莹的油滴翻身重新倒在小煎锅中。
…………
“来吃早餐吧~”
伊芙将热气腾腾的煎蛋端上一张同时兼具办公、就餐、收纳作用的可怜小木桌,带着微笑对卧室内的女孩柔声呼唤道。
但房间里没有传来回应。
发现情况不对的伊芙赶紧跑到床边。
被窝中的女孩正是她在昨晚的暴雨中捡回家的孩子。
女孩身上套着伊芙宽大的睡衣,她发丝凌乱,小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紧锁的眉头上满是汗水,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伊芙探出手摸了摸女孩额头。
嘶,好烫!
…………
片刻后,码头区警局边上的小巷内。
“喂,你的伞,还你。”
“请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名字不叫喂,侦探小姐。”
“还有……你那有没有治疗发烧的药?”
“当然有,但我得先向领导打个申请。”
梅尔基亚德斯心里有些疑惑,但很快猜到了答案。
昨晚的雨很大,再加上这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侦探小姐住在一个设施简陋的公寓。不出意外,没有稳定热水供应的她应该是发烧了。
“你在这稍等一下。”梅尔基亚德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马上就好。”
随后他转身快步走回警局大楼。
五分钟后,远处教堂的钟声当当作响,连续七下,仿佛唤醒了整个码头区。
街上很快传来流动街贩叫卖的声音,招呼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其中有的停下仔细挑选,有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因为今天的工作还没着落。
申请药品什么的,果然要花很久……伊芙这样安慰自己。
十五分钟后,码头传来货船泊港的汽笛声,工厂里传来巨型机械的轰鸣声,白烟和黑烟从码头区各处升起。
小巷内突然走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他穿着不知道是几手货的廉价外套,用厚厚的围巾遮住自己的面孔。
真奇怪,现在才四月份就带着围巾……伊芙觉得眼前之人有些不怀好意,于是将手伸进自己的随身斜挎包中,握紧一根用来防身的硬木短棍。
那人在经过伊芙身边的瞬间,停下脚步,像一只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
“美女,有兴趣创作学院派艺术吗?”
“什么是学院派艺术?”
“就是给画家和摄影师们当人体模特,拍摄写真,然后……”那人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下一秒,伊芙掏出了自己的挎包中的短棍,吓得那人飞一般地逃走了。
我服了,怎么警局边上都有拉皮条的。而且那个名字很长的家伙怎么还没回来……伊芙有些不耐烦。
二十五分钟后,梅尔基亚德斯还是没有来。
伊芙已经无法再用“那个家伙应该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这样的借口来麻痹自己了,她感觉自己被欺骗、被戏耍了。
我为什么会来找他寻求帮助呢,难道就因为他昨天借了把伞给我吗?
但一想到家里那个发着高烧的女孩,伊芙的心情变得更加焦急和不耐烦,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长了刺一样,来回踱步。
都快半个小时了,梅尔基亚德斯还没回来……伊芙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从一开始就直奔市场区的药店。
虽然那样会让她本就不好的经济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但在一个奄奄一息的生命面前,钱根本算不上什么。
去你的,我不等了!
越想越气的伊芙转身就要离开,就和某个姗姗来迟的家伙撞了个满怀。
体型娇小的伊芙扑通一下被撞倒在地,戒备、恼怒、欣喜、羞愤的表情交替出现,最后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撞倒她的罪魁祸首——梅尔基亚德斯。
“臭乌龟,你怎么这么慢!”
“因为考虑到你可能还没吃早饭,我去食堂给你拿了些面包。”
说着,梅尔基亚德斯展示了一下纸袋中刚出炉的面包,表面还蒸腾着热气,在阳光的映衬下发出金黄的光泽。
只要咬上一口,口腔就会立刻被麦香、奶香以及酵母的芬芳充盈,被松软且有弹性的丝绒填满每一个角落。
“谁要你的面包,我又不是买不起,早点把药给我就行了!”
但伊芙还是偷偷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这面包的品相确实很诱人,都可以媲美歌剧院区的那些高档餐厅里赠送的餐前小面包了,要是再配上一碗香气扑鼻的奶油浓汤……
不过真是那样的话,伊芙确实买不起。
伊芙嘴上说不要,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接过梅尔基亚德斯的馈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总之,谢谢你。”
梅尔基亚德斯微笑地看着伊芙远去的背影,但很快微笑就变成了苦笑。
清晨的小插曲不会改变他即将回到工位的既定命运。
…………
“啊~张嘴,小心烫。”
“……”
“怎么了,是药太苦了吗?这里有香甜的小面包哦~”
“……”
“对了,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看你昨晚穿的衣服,你应该不是码头区的人吧?”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吧,等病好了姐姐就送你回家。你的家人发现你失踪了一定很着急吧,要是再知道你生病了估计心都要碎了。”
伊芙将面包和热水放在床头柜,起身准备离开,不打扰这个可怜小家伙的休息。
突然,她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拉住了。
“芙萝拉……芙萝拉·默瑟。”
女孩发出近乎哀求的嘤咛。
“求求您,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