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警局，地下室。
梅尔基亚德斯扒开厚重的蛛网与灰尘，终于找到了那一份尘封的卷宗。
他将卷宗在桌案上摊开，掌心传来毛糙的颗粒感，卷宗表面的印刷体同样在虫蠹下变得模糊。
这些陈旧脆弱的纸张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化为齑粉。
“……新历888年4月6日，午夜。一个叫做约翰的搬运工刚刚走出鱼人酒吧，他喝了一夜的酒，此时还醉意十足，忽然他在楼梯上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绊倒了。他起身后发现鞋子上满是鲜血，这才发现这是一具尸体……”
“……警官巴瑞和验尸官基林匆匆赶来，地上的死者大概有1.71米高，牙齿缺了几颗，仰面躺在血泊中，仿佛曾经奋力挣扎过。被害人身上并无可见创口，但浑身皮肤被剥落……”
“……经过访问调查，警察很快就识别出死者的身份叫特纳，是一个28岁的码头工人，大约死了三个小时，是梅瑟货运公司的临时工……”
“……码头区的临时工通常是没有正式身份的黑户，即使死了也无法引起人们的同情。当时巴瑞警官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草草地在记录中写下‘杀人凶犯不详’的字样，就算是结了案，王都各家报纸也对这个案件了无兴致，只字未提……”
“……新历888年4月9日，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另一位搬运工被发现死在码头附近的屯货区里，时年43岁。他不但皮肤被剥落，更残忍的是腹部被剖开，肠子被拖出来于地面摆成圆环……”
“……”
“……新历888年4月27日，第七具尸体被发现。死者是梅瑟货运公司的安保队长马丁，他与先前的死者一样被剥下皮肤……”
“……梅瑟货运公司在舆论压力下破产关停。经警方调查，杰克·梅瑟先生并无作案嫌疑，但因涉嫌走私和贩卖人口被逮捕，处以10年监禁。后来他因狱中表现良好，减刑至3年。出狱后改名为杰克·默瑟。”
…………
送走伊米塔莉小姐后，伊芙回到卧室。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神色凝重。
伊芙没有将芙萝拉的状况告诉伊米塔莉小姐，但她从雇主的口中得知了湖区发生的那件可怖的凶杀案。
看着眼前女孩安详的睡颜，伊芙的心中满是怜惜。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孩子竟然在一夜之间遭受就那样的变故，而杀人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想知道真相就入梦吧。”
半空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那是伊芙的使魔——一只有着粗长鼻子的梦貘。
“不，她现在的精神很脆弱，就像不稳定的泡沫一样易碎。况且，我也不想这么做，这样只会让她的内心更加封闭，更不愿相信别的人。”伊芙冷冷地回绝了使魔的建议。
就在这时，沉溺于睡梦中的芙萝拉表情骤然变得痛苦，仿佛在被不可言说的梦魇追逐撕咬，嘴里也发出求救似的呢喃梦呓。
伊芙下意识蹲下身想去安抚芙萝拉，就在手接触到芙萝拉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将她的精神拖入了无穷的漩涡。
下一秒，伊芙像失去意识一般倒在床边。
漂浮在半空的虚幻梦貘静静地看着握着芙萝拉的小手陷入深眠的伊芙，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也许这孩子现在需要的正是他人的理解吧。”
…………
学院区，弗林特图书馆。
克莉丝汀在阅览室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翻阅起手中的资料。
“……诚然，神祇是人类根据自身创造出来的用来解释世界的存在。在人类的信仰中，祂们或司掌光明与黑暗，或象征生命与死亡，或预示天灾与人祸……”
“……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信仰或许早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比如，霍森王国的某个渔民声称曾在一次捕捞中抵达了一座海底的失落之城。暂且不论他是如何在足以将人压成肉片的水压中保持意识，但他的确带回了一块看不出材质和年代的壁画——某种双目外凸、双足带蹼的直立生物将它们中的年长者绑在一块圆形巨石上，进行原始的献祭仪式……”
“……不论是海底的异种壁画，还是沼泽中具有烧灼痕迹的古生物遗骨，都说明了同一件事。智慧和信仰绝非人类独有，早在那一切开始前，在第一个用骨棒敲击石块的人类诞生前，就有被更古老的神祇创造的眷族在统治和教化这个世界。”
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克莉丝汀有些头疼，但她早就接受过更禁忌的知识，于是喝了口水后继续翻阅。
“……剥皮密教最早发现是在巴图拉沙漠的一处地下古城中，产生时间甚至先于巴图拉沙漠的第一位黑王……”
“……他们信仰的是名为‘千面之神’的古老存在。新信徒需在镜前剥离自己的皮肤，并接受一个由‘千面之神’赐福的名字……”
“……有一种祈求赐福的仪式是每隔三天献上一具皮囊，直至七具，从而取悦并召唤‘千面之神’某个分身的投影，降下赐福。受赐福的人会延缓衰老，并获得换上其他人皮囊的能力，通常还伴随着一些对应的神术……”
“……但因皮囊获福者，终将因皮囊所困。只经历过一次换皮的人往往相对正常，但随着时间变长，会暴露出喜新厌旧的人类本质，流露出对年轻健壮皮囊的渴望……”
“……相应的，受赐福的人每更换一具皮囊，他的理智和自我就会流失一部分，久而久之会变成丧失理智的无皮野兽——因为它们扭曲滴血的真实身躯再也无法穿上人类的皮囊……”
“……当然也存在意志坚定的人，能克制自己换皮的欲望。但如果一个剥皮密教的信徒能忍住不使用他所信仰的‘千面之神’授予的恩赐，他还能称得上是一个信徒吗？除非他心中有比信仰更重要的信念……”
“……另外，每个信徒第一次领受赐福的地点是他人生中永远无法绕开的地方，因为那里埋葬着他的过去……”
克莉丝汀将《剥皮密教的仪式研究》合上，却无意间发现在扉页右下角还写着一行细小的文字。
“资料搜集不易，请多多支持本书作者——目前在《维宁尼亚真探报》就职的调查员卡特先生。”
假装没看见这位俏皮的卡特先生亲自写下的小彩蛋，克莉丝汀选择把书背过去。
没想到书的背面还有作者的小巧思。
那是一只睁大的眼睛的标志，后面是一个拥有真正有趣灵魂才能写下的话语。
像是预言一般。
“我知道你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