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特图书馆内。
“我知道你在看。”
下一秒，构成这行小字的字母肉眼可见的开始扭动，宛如鱼儿一般活了过来，从封皮游到半空。
这是什么情况，这字怎么动起来了……克莉丝汀思绪纷呈间，忽地听到几声脚步由远及近。
她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带笑的脸庞。
棱角分明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坚挺的鼻子，暗金色的短发，蔚蓝的眸子躲在金色边框的眼镜后面。
这个男人用指节敲了敲镜片，那些浮游在半空的字母立马像找到了妈妈的小蝌蚪一样钻入他的眼中。
随后，他诙谐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看。”
闻言，克莉丝汀心里一惊没有作声，随后警惕地看向对方。
眼前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刚才近乎魔术表演的举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美丽的小姐，可别那么看我，是我写的书让您不够满意吗？”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失落地哀叹一句。
你写的书？
克莉丝汀好像明白了什么，眼前之人正是《剥皮密教的仪式研究》的作者，调查员卡特先生。
她试探着问道：
“您是……卡特先生？”
闻言，这位带着金边眼镜的男子左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掌心向下挥了挥，示意保持低调。
克莉丝汀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真不知道你个三流报纸的调查员在低调什么。
“首先很高兴你来看我的书，美丽的小姐。”
卡特先生非常了解图书馆里不能大声喧哗的规定，特意压低声音。
“我也知道你为何而来，想必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剥皮怪脱不了干系。”
克莉丝汀点了点头，随后卡特先生脸上浮现出“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自信表情，说话声也逐渐大声起来。
“但书上还有几处遗漏。譬如，长时间未换皮或刚换皮状态不稳定的受赐者很容易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感谢您的提醒，卡特先生。”克莉丝汀十分礼貌地鞠了一躬。
这是重要的情报。
但卡特先生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起劲，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烟斗叼在口中。
等一下，图书馆不是禁言场所吗？况且在一个女士面前抽烟也是很失礼的事情啊喂！
就在克莉丝汀考虑要不要开口提醒一下他时候，卡特先生似乎同样想起了什么。
他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紧接着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美丽的小姐，据我们的调研，发现您有退订《维宁尼亚真探报》的意向，请问我们是哪点做的令您不满意吗？”
“……”
克莉丝汀一下子怔住了。
草，《维宁尼亚真理报》怎么还在追我……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当时不过是在脑袋里想了一下？
而且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订阅者隐私的吗？要是我下次拿你们的报纸来当柴火烧还得了！
克莉丝汀被这个毫无底线的报社的毫无底线的调查员吓哭了，方才卡特在她心中留下的高深莫测的形象也碎了一地。
但她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只能尴尬地露出违心的笑容：
“啊哈……卡特先生说笑了，我怎么会有退订的想法呢？《维宁尼亚真探报》从来都是想了解各种真相的王都居民的最佳途径……”
“嗯，那就好。”
卡特先生脸上虚伪的假笑一下变成由衷的喜悦，然后嘬了口烟斗。
“另外，您右手指尖的面具印记或许能与千面之神的信徒产生共鸣……”
没等卡特先生说话，突然传来图书管理员暴怒的声音。
“先生，这里是禁烟场所！”
最终，飘散在半空的烟圈成了卡特先生被工作人员驱逐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片刻后。
“对，就是那个怪人，莫名其妙的过来骚扰我……真是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混进图书馆的！”克莉丝汀秀眉微蹙，恼怒地向管理员投诉道。
但她的内心其实充满了愉悦，哼哼哼，这就是暗黑心理学，谁让你视奸我！
“女士，我们为给您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作为补偿……”
…………
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晚。
克莉丝汀回到家中，发现早早回家的小黑已经自觉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穿着围裙的小黑温柔地问道：
“主人，您是先吃饭呢，还是先洗澡呢？”
“嗯，那就先吃饭吧！”
克莉丝汀欣慰地笑了，经过这几日的调校，小黑已经越来越有活人感了。
至于最后一句话，她没有教给小黑，不但因为那句话不太好，还因为会让她想起某段不好的记忆。
晚上，克莉丝汀躺在松软的天鹅绒大床上，摩挲着右手食指的“千面之神”的印记陷入沉思。
因为她想起了卡特先生被驱逐出图书馆前的话。
“右手指尖的面具印记或许能与千面之神的信徒产生共鸣……”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克莉丝汀脑中，她随即向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指尖的标记中。
虽然正常来说，主动和邪神的印记接触是显而易见的找死行为。
但克莉丝汀不一样，她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半个信徒！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心神沉入到指尖的面具印记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指尖没有传来任何反馈。
然而，就在克莉丝汀打算放弃这个荒唐的尝试时，一丝极其细微的麻痹感，毫无征兆地从指尖传来。
如同灵魂深处如同微弱的电流，沿着指骨蔓延到全身。
克莉丝汀心头猛地一跳，强行压下抽离的冲动，继续集中精神。
下一秒，房间的灯光突然开始扭曲，身下的天鹅绒床褥变得濡湿黏腻，墙壁上的花纹开始像蛆虫一样蠕动。
克莉丝汀闭上双眼，但还是眼前还是幻视出了无数张面孔。
衰老的、年轻的、美丽的、狰狞的、悲伤的、狂喜的……如同万花筒一般不断闪现、旋转、交叠！
它们似乎在尖叫，在祈求，在嘲弄，又或是在凝视。
渐渐地，克莉丝汀的视角被这些面孔簇拥着升高，最终灵魂出窍般脱离了身躯。
就在她能直到能俯瞰到整座王都时，她感到自己被某种强烈的恐惧攥住了。
“呃啊！”
克莉丝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角布满冷汗，强烈的恶心感和精神撕裂的剧痛迫使她猛地抽回了心神。
“主人？”一道轻柔而略带担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但惊魂未定的克莉丝汀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刚才那“上帝视角”时的惊鸿一瞥上。
当时那些面孔全部看向了王都的东南方——码头区的一栋外墙焦黑的建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