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汀抓准机会侧身躲过怪物的攻击。
那双血色利爪距离克莉丝汀的面庞仅有一寸的距离,猩红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克莉丝汀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她趁机咬破左手拇指的指尖,将流出的血液抹在左轮的枪身上。
血液在黄铜上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但就像往烧得通红的管道上浇水一样,这些血迹很快被黄铜的左轮吸收。
克莉丝汀在为自己的武器施加神术——自灭者之皮面。
这神术让自己的攻击可以剥夺对方的勇气,让对方陷入怀疑、愧疚的深渊,产生强烈的自毁情绪。
因为正如那个卡特调查员所说,极端的情绪会让状态本就不稳定的剥皮怪更容易失控。
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乓!
染上邪异气息的银色弹头再次洞穿怪物的身躯,怪物骤然哀嚎。
而在克莉丝汀的眼中,怪物并非只是僵在原地那么简单。
狭窄的地下室中,凭空出现了无数张半透明的面孔,它们或从墙壁上渗出,或从地底浮起,或从天花板坠下。
但这些面孔都无一例外地冲向怪物,层层叠叠地淹没、环绕着它,啃噬它脆弱的灵魂,消解着它半凝固的血肉。
好机会!
克莉丝汀继续吟唱道:
“黄沙与落日的尽头;”
“最后的黑王涅弗伦卡举杖敕令;”
“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不可僭越!”
头戴暗金色王冠的黑王虚影浮现在克莉丝汀身后,它随后压下手中的权杖,朝着怪物虚空一指。
原先盘悬在地下室的血管立刻活了过来,由干瘪枯萎一下变得粗壮鲜活,齐齐冲向了被自灭者之皮面围困的怪物。
不仅是血管,就连怪物身下的血泊也沸腾起来,将怪物不断向下拖去。
咔擦!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怪物在上位者的神术下被完全压制。
渐渐地,那扭曲怪物的动作缓慢下来,似乎放弃了挣扎。
但就在这时,它张开嘴巴,发出一道常人听不见的尖叫。
但在克莉丝汀的耳中,那是婴儿凄厉的啼哭,那是深入灵魂的尖啸。
“哇!”
尖锐可怕的声音如同破城槌一样将克莉丝汀的脑海瞬间砸成支离的碎片。
她背后的黑王虚影陡然破碎,怪物周身环绕的面孔四散而逃。
克莉丝汀的眼眸内布满了条条清晰可见的红血丝,鼻尖、耳内皆有汩汩赤色的温热流出。
她的身体在神术中断造成的反噬下摇摇欲坠,但并没有因此而眩晕。
在强大意志力的驱使下,克莉丝汀竭力抬起摇摇晃晃的枪口,试着稳住身形重新瞄准。
尖啸声戛然而止。
怪物挣脱了束缚,它原先半疯的眼神逐渐清明,转而又变得阴鸷。
它不再像野兽一样屈蹲在地,它一节一节的把脊柱直了起来,半凝固的血皮卷曲剥落,露出光洁的肌肤,健壮的身体,俊朗的面庞。
那张黑发褐瞳的脸充满着阴郁的文学气质,让克莉丝汀感到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费尔南多伯爵的脸,陌生是因为真正占据那具身体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狡猾的女人,上次饶了你一命,这次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马丁眼中杀意凝重。
克莉丝汀脸色苍白,但没有恐惧。
她将视线越过一丝不挂的马丁,从齿缝里挤出细若蚊声的话语:
“我确认,眼前之人是一位选民。”
闻言,马丁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迅速转身向身后看去,但迎接他的是一面坚硬的物体。
砰。
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声音,马丁啪的一声被击倒在地。
他吐了口血痰,其间还夹杂着一颗乳白的牙齿,恼怒地看向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袭击者。
小黑低垂的双手握着一把已经断裂的折凳,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立。
“任务,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看得见,已完成。”
她微微张开妃色的嘴唇,发出轻柔且没有感情的声音:
“梅尔基亚德斯先生和伊芙侦探正在赶来。”
马丁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冷笑道:
“真是好算计啊,但很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然后,他活生生掰断了自己的右手食指,脸上满是癫狂的大笑,仿佛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潮水般的愉悦。
“你没机会等到你的队友了。”
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了一只灰黑色的鸟。
体型紧凑,翅膀尖利,拖着长长的尾羽。
红眼黄嘴,喙尖紫红,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嘴角流血。
马丁勾起嘴角,发出模糊的音节。
那只喙尖紫红的鹰鹃同样朝着克莉丝汀发出一声悲切的哀鸣。
下一秒,克莉丝汀的右手食指跟着咔擦一下断裂了,指腹的“千面之神”印记变得黯淡。
而马丁的手指上则灼热发亮,出现杂糅在一起的黄黑色线条,构建出面具的形状,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是马丁的使魔的能力,那只鹰鹃最擅长的事。
鸠占鹊巢!
但改变神明的意志并非区区使魔能做到的,印记的转移变得如此顺利更可能是神明自己的选择。
真正的原因在于现实那层不可察、不可感、不可触的虚幻之帷后,静静关注着一切的“千面之神”将改变了自己押注的对象。
面对两位信徒,这次祂将注视转移到了马丁身上!
马丁开始吟唱那段克莉丝汀最熟悉不过的祷词。
头戴王冠高举权杖的黑色人影出现在他的背后。
克莉丝汀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眼前所见都变得缓慢滞涩,全身各处关节大脑的思考似乎灌入了越来越多的胶水。
不好……没空……等待……必须……自救。
克莉丝汀再次举起左轮,但手腕和肩膀同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姿态缓慢而扭曲。
而马丁不受影响,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一丝不挂的他走到同样被涅弗伦卡之黑面压制的小黑面前,撩拨起小黑的一席如瀑黑发。
“你个……畜生!”
克莉丝汀咬牙切齿地怒骂,但她手中的左轮被那只鹰鹃叼走了。
马丁背对着克莉丝汀,轻捻起小黑那张和克莉丝汀七分相似的面庞,戏谑地说道:
“哈哈哈,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随后,在克莉丝汀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凶光中,马丁的利爪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贯穿了小黑的腹部。
他收回手,弯腰欣赏起那个淋漓的血洞。
“你的使魔很特殊啊,像真正的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