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选民的使魔都是以动物的形象陪伴在它们的主人身边，无一例外。
这是每个会客厅的主持人都强调过的事情。
但这只使魔却极为特殊，居然是人类的形态存在。
难怪会被涅弗伦卡之黑面影响……马丁看着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小黑，得意地笑了。
同时他很好奇，这只特殊的人形使魔，是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情感。
至少马丁在洞穿这位从外表上与人类别无二致的黑发少女的时候，从她冷若冰霜的脸庞上捕捉到一瞬的震颤。
只是那种震颤不是来源于恐惧，也不是孕育自痛楚，反而像是对外界刺激的木然反应。
具有浓烈的非人感。
因此，马丁又产生了更多疑问。
这个使魔是否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结构呢？
他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眼身后被压制住的克莉丝汀，关于这个问题，他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这个愚蠢自大的女人的失败已是定局，只要自己想，随时可以挥手夺取她那残烛般的生命。
但留着她，能让马丁更加心情愉悦。
“贱……冢……”
马丁听到身后传来切齿的怒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让他本就阴郁的面孔更加扭曲。
没有什么比强占他人的所有物更让人快活，更让人兴奋的了。
享受苦主充满仇恨的目光，嗤笑苦主无能为力的姿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涌上马丁的脑海，这还是他穿越过来这些天头一次这么高兴。
于是，在克莉丝汀狰狞的注视下，马丁将手指伸进小黑腹部触目惊心的创口。
小黑从始至终都没有吭声，但轻微抖动的身体又证明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脱困，然后去帮助自己的主人。
“身为使魔，你也不希望你的主人受到伤害吧？”见眼前的黑发少女如此不配合，马丁贴近小黑的耳垂。
他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狡黠地威胁道：
“你要是乖乖配合的话，我说不定会留你的主人一命的……”
“……”
小黑犹豫了。
因为她一直记得刚睁开眼时，主人曾抱着自己柔声呢喃：
“……从现在开始，你叫小黑，是协助我的使魔。”
所以在她看来，自己作为使魔生来就是为主人服务的，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没有任何问题。
况且这具身躯本就是主人创造的，她本来就是主人的所有物。
同时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也很喜欢这个主人。
喜欢主人的温柔……
喜欢主人的善良……
喜欢主人偶尔的娇羞……
想着想着，小黑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克莉丝汀听不清马丁对小黑说了什么，但她突然看见小黑不再挣扎，转而向自己投来一个平静的微笑。
这下，克莉丝汀明白了。
小黑这个笨蛋，一定是答应了这个出生马丁什么事情！
小黑这个笨蛋，身为使魔为什么要擅自替主人做决定！
小黑这个笨蛋，怎么还不明白……
猛然间，一股剧烈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如潮水般袭来，哪怕克莉丝汀已经在涅弗伦卡之黑面的压制下全身发麻。
她想起了在那间林中小屋里，小黑露出如胆小幼兽般惊恐的眼神的时候，自己对她许下的承诺。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可我食言了……
我的傲慢与偏见是酿成这一切恶果的缘由，我的盲目与弱小让我连最开始的承诺都无法恪守。
我一直自私的幻想着能让小黑成为我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家人，但如今我却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黑被那个出生伤害……
马丁的手指在小黑的伤口中搅动，他脸上浮现愉悦的扭曲笑容，小黑的身体无声颤抖……
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痛着克莉丝汀的灵魂。
克莉丝汀的灵魂在高温下变得炽热，血液逐渐沸腾，连同那些复杂低落的情绪如柴薪般被点燃、吞噬。
一股不属于任何外物，独独源自于她血脉的力量，在克莉丝汀极端的自责和愤怒下逐渐凝聚。
克莉丝汀的魔女血脉浓度正急剧升高，直到突破了某个阈值。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嗡鸣响起，那是克莉丝汀的灵魂与周围空间产生的震荡。
随后，压制在她身上的黑色神术光芒，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裂隙。
马丁身后的黑王虚影逐渐透明，这道源自“千面之神”的神术正被克莉丝汀体内迸发出的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一点一点污染、同化！
察觉到异常的马丁惊愕地回头，只见原本还是待宰羔羊的克莉丝汀缓缓地站起身，抬起头。
“什么情况……”马丁的声音染上了无言的恐惧。
他看到了眼睛，很多眼睛，数不清的眼睛。
那些眼球如同不停分解重组的泡沫一样在克莉丝汀的脸上蔓延开来，填满克莉丝汀手臂上绽开的无数裂纹，表面还不断滴落着焦油状的黑色黏液。
这一刻，“人类”克莉丝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魔女”克莉丝汀！
她高度魔女化的样子不像是家族教本中记载的“魔女残骸”，反倒像她那更古老、更原始的先祖。
那无数双眼睛中蕴藏的并非愤怒和绝望，并非屈辱和不甘，反而是一种来自来自古老上位者的漠视。
仅仅是看了一眼，马丁的双眼就一下子炸开，在难以名状的战栗下捂住空洞流血的眼眶，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显然已是半疯。
克莉丝汀的目光穿透了空间，越过了马丁现实的个体，直接污染了他灵魂与存在。
克莉丝汀静静抬起手指，原本纤细白皙的食指末端已经染黑，指甲也变得锐利。
然后她猛地下指，带着无尽的寒意，如冰锥落地。
如同砸下审判的重锤。
马丁的身体应声塌缩，还原成一团灰黑色的原生质，随后被克莉丝汀吸收并同化。
他的血肉已经脱离掌控，转而屈从于古老魔女的权柄之下。
如此亵渎可怖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
仅仅过了几秒，小黑就看到魔女化的克莉丝汀像耗尽所有力气一般坠落在地。
她赶忙过去接住自己那陌生又熟悉的主人，看到克莉丝汀身上发生的异变，不自觉眼眶湿润。
这是她第二次哭泣。
第一次哭泣是在她刚被克莉丝汀创造出来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