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巨大的捕鲸船静静横卧在海岸,如同一座黝黑的小山,桅杆早已折断,永远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唯有脱离束缚的帆布在随风起舞,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克莉丝汀一行人。
沉船底部多是形状规则的破洞,那些消失的木板应该都成了小渔村的一部分——这里的屋子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藤壶,仿佛是都从海底打捞起来的建筑。
“好臭……”克莉丝汀捂着鼻子,小手在脸前不停挥动。
一股腐烂海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相比之下弥漫着淡淡鱼腥味的小镇都算空气清新了。
而且这股味道光难闻就算了,还熏眼睛!
不行,我要晕过去了……克莉丝汀有点后悔跟来小渔村调查了。
“请您忍耐,克莉丝汀修女。”
雨果也将面罩向上提了提。
随后,他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瓶嗅盐,递给克莉丝汀。
“如果感觉要晕过去,就吸一口。”
克莉丝汀轻轻点头,借过嗅盐瓶,立马猛吸了一口。
刺激性氨味以及薄荷精油的凉意一下子充斥她的鼻腔,直击灵魂。
现在克莉丝汀感觉自己的嗅觉有些失灵了,就像感冒的人闻不到食物的香气一样,她松开手,却还是不敢大口呼吸。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以毒攻毒吧。
待所有人都从马车上下来后,莱利从卡西莫多手中接过缰绳,走到一棵相对粗壮的枯树前,打算将马车拴好。
毕竟马车在满是泥泞的小渔村里行动不便,不如就留在这里。
站在这里这么久,甚至自从离开小镇后,克莉丝汀就没有见到除他们外的任何人。
难道真如传闻中的那样,小渔村已经是一片死域了?
克莉丝汀正心想着,突然一阵料峭的海风吹来,让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连带着小渔村里那些东倒西歪的屋子一下子“活”了过来,黑洞洞的窗口呼呼作响。
原本晴朗的天空也一下子暗下来,阴沉的云朵遮蔽了太阳。
手臂上传来一抹又湿又冷的感觉,接着是脸上,鼻尖。
下雨了。
奇怪,怎么天气刷的一下就变了?
克莉丝汀有些诧异,她将注意力短暂挪到视界右上角队友聊天频道。
【熊魔女:你们那里下雨了吗?】
“嘶……”
还没等到回复,克莉丝汀倏然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抽起右手。
手臂上传来阵阵腐蚀般的刺痛,刚才被雨淋过的地方已然泛红。
这场雨不对劲。
克莉丝汀赶紧正了正头上的修女头巾,将双手藏在袖子里。
她看向雨果,酸雨打在他的猎人帽和披肩上,这位全副武装的猎人似乎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皮革的焦臭味在这个气味浓郁的地方微不可闻。
“队长,这场雨……”
克莉斯汀刚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猛然传来的马匹嘶鸣声打断。
然后就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
克莉丝汀和雨果同时循声回头,只见那棵用来栓马的枯树已然被拦腰折断,断口出冒出淡淡的白烟。
每有一滴雨滴在树桩上,那白烟就浓郁一分。
树桩旁边,那匹载着克莉丝汀一行人来到此处的马几近癫狂,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血丝呈蛛网般辐散,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莱恩拼劲全力拽着缰绳,不让发狂的马逃走。
好巧不巧,一滴雨滴在那根绷紧的缰绳上。
啪的一声,伴随着一道白烟升起,缰绳应声而断。
重获自由的马匹脱缰而去,钻入层叠的枯木林,莱恩则因为反作用力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
“抱歉队长,我搞砸了……”莱恩从地上爬起来,懊恼地挠了两下脑袋。
“这不是你的错,是这场雨。”
雨果微微仰起头,雨点顺着帽檐滑到他脸上,未被面罩保护的部分,他皱起眉头。
“队长,要不要我去把马找回来?”卡西莫多看了看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克莉丝汀。
因为这匹马算是他们从教堂借的,照理来说克莉丝汀算是它的主人。
“不行,现在分开行动太过危险。”雨果一口回绝了卡西莫多的提议。
克莉丝汀也赞同地点点头:
“嗯,我们先找个屋子避雨比较好”
虽然马逃走了,但马车上的物资还在,四人分别背上相应的包裹,走向小渔村。
他们逐一敲响路过屋子的木门,却无一回应。
一个村民都没有,或者说,一个活物都不存在。
仅剩规律的敲门声在小渔村里回荡。
更奇怪的是,村子道路两侧,每隔几米就有几块石头堆叠在一起,石塔顶部摆着的或是海螺,或是贝壳,又或是腐烂一半的鱼类。
克莉丝汀蹲下身,观察起一枚海螺,里面空空如也,只是一具空壳。
“这些是什么?”
“看上去是某种简易的祭坛或象征物。”莱恩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但每栋房子前都有,也可能是标记。”
“很接近了,但更准确的来说,这些算是路标。你们看,这些石堆一部分延伸到那艘沉船,另一部分延伸到……卡西莫多,别碰那个!”
但雨果的制止声为时已晚,卡西莫多已经拿起一枚贝壳。
足足和克莉丝汀脸一样大的贝壳在卡西莫多宽大的手中却和拿着一块鹅卵石没什么两样。
听到队长的呵斥,卡西莫多立马像犯了错被家长抓住的小孩,吓得一下松开了手。
那枚贝壳刚接触到地面,就顷刻间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
雷声接踵而至,淅淅沥沥的阴雨骤然变大。
刹那,克莉丝汀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场景,刚进入梦境游戏时的那场雨也是突然就下起来的。
会不会是昨晚有别的选民做了相同的事情?
她很快摇了摇头。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下暴雨不都是这样的吗?
豆大的雨点滴在四人的衣物上,这次不只是淡淡的白烟,还有滋滋的声音。
凡是雨点接触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肉眼可见的坑洼。
“快进屋!”雨果一脚踹开某扇摇晃的木门,在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小屋里落脚,虽然不知道这栋破屋的屋顶能在这种可怕的酸雨下支撑多久。
克莉丝汀随便找个了板凳坐下,看了眼队友聊天频道。
【艾莉诺:没下雨呀】
【梅尔基亚德斯:我们这也没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