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姆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整个晚上他带着手底下的人在镇子里四处奔走，丝毫不敢有片刻停留，发疯的人一个接一个，虽然都被雷克先生那神奇的“圣光喷雾”给安抚了下来，但那种诡异的气氛还是让这个当了半辈子治安官的老警察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不是普通的“灰雾热”。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事情。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镇时，混乱总算平息了，老汤姆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办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咖啡。
他的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所有人都把雷克当成了救世主，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偏偏是雷克先生来了之后，镇上才开始出这种怪事？又为什么偏偏只有雷克先生的药才管用？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得像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窗外，那座孤零零的圣母教堂。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整天醉醺醺的修女，薇薇安。
说起来也奇怪，昨晚镇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女人居然一次都没有露面，按理说作为教廷的人，她就算帮不上忙也该出来安抚一下人心，做做祷告。
可她就像消失了一样。
老汤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薇薇安修女从来到灰雾镇的第一天起就透着一股古怪，她不像个神职人员，倒像个来乡下养老的落魄贵族，懒散，贪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一样。
但老汤姆凭着多年的经验和直觉，总觉得那副懒散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尤其是在她偶尔清醒的时候，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透出的那种冷静和疏离，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该有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苦咖啡扔到窗外。
不行，他得去看看，说不定线索就在那里！
老汤姆抓起帽子，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堂。
等他到的时候，教堂的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去，便看到薇薇安正跪在圣坛前，似乎在虔诚地祷告。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身上洒下了一圈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圣洁得不可方物。
老汤姆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正常”的样子。
“修女？”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薇薇安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到是老汤姆，脸上露出了一丝苍白和疲惫。
“是汤姆治安官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事吗？”
“我才想问你有什么事！”老汤姆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昨晚镇上发生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全镇的人都在受苦，你这个修女就躲在这里祷告？”
薇薇安缓缓地站起身，扶着前排的座椅，身体似乎有些摇晃。
“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我听到了他们的哀鸣，我整晚都在这里向主祈求，希望他能降下神迹，拯救这些可怜的羔羊。”
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一整夜。
“祈祷？祈祷要是有用，还要我们这些拿枪的治安官干什么！”老汤姆没好气地说。
“可是……我只会祈祷啊”，薇薇安抬起头，眼神里是深深的迷茫和痛苦，“我只是一个2级的净化者，我的力量微弱得可怜，我试过了，我对着窗外释放了我的圣光，但那就像把一杯水泼进大海，毫无用处。”
她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我感觉到了，那股邪恶的力量……它太强大了，太庞大了，它笼罩了整个镇子，在它面前，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最后她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哭泣。
“我好没用……主为什么只给了我这么一点点力量……我救不了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老汤姆看着她这副样子，一肚子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怀疑这个女人在昨晚的混乱中是不是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现在，看着这个因为自己的“无能”而陷入深深自责和信仰危机的年轻修女，他那点怀疑似乎显得有些刻薄和不近人情了。
是啊，他想，她毕竟只是个2级的小修女，教廷把她派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本身就说明她没什么本事，指望她去对抗那种连雷克先生都说是“强大恶灵”的东西，确实是强人所难。
他甚至开始有点同情她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老汤姆的语气软了下来，他有些笨拙地安慰道：“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薇薇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吗？可是……我看到雷克先生了，他好厉害，他能净化那些被附身的人，和他比起来，我……我简直就是个废物。”
她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老汤姆最后的疑虑，一个会因为嫉妒别人强大而贬低自己的人，通常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底层小人物在目睹了巨大力量差距后的正常心理。
“雷克先生是雷克先生，你是你，不能这么比”，老汤姆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太自责了，既然你帮不上忙，就好好待在教堂里，至少别出去添乱。”
“嗯”，薇薇安低下头，小声地应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老汤姆看着她又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太冲了。
“那个……昨晚你一直都待在教堂里，没出去过吧？”他还是不死心地最后问了一句。
薇薇安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老汤姆的眼睛。
“我……”薇薇安的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太害怕了，听到外面的叫声，我……我把门窗都锁死了，一步也没敢出去。”
这个反应在老汤姆看来，是一个胆小鬼被戳穿心事后的正常表现。
他彻底放心了。
“行吧，那你自己待着吧，我先走了”，老汤姆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教堂。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想多了，这个薇薇安修女大概真的只是一个胆小，贪杯又有点爱财的普通女孩，指望她？还不如指望米勒大婶家的那只乌鸦。
看着老汤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薇薇安脸上的柔弱和悲伤瞬间褪去。
她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圣坛前，拿起那瓶被她当成道具的葡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刚才那场表演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尤其是最后那个“被戳穿心事”的僵硬反应更是她精心设计的，一个纯粹的谎言容易被看穿，但一个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再加上符合人设的表演就足以以假乱真。
她昨晚确实出去了。
她潜入了雷克的宅邸。
虽然没能找到献祭阵列的核心，但她找到了雷克存放“速成版”神药的密室，并且拿走了一样东西。
她从裙摆的内衬里摸出了一本两个巴掌大小的皮质封面笔记本。
这是她从雷克的密室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上面用中文记录着一些她暂时还看不懂的公式和图表。
这或许就是揭开雷克所有秘密的关键。
薇薇安将笔记本揣进怀里眼神变得深邃。
老汤姆的怀疑像一根小小的刺提醒了她，她的伪装并非万无一失。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她走到门口看着小镇上空那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轻声说道：
“雷克，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