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祭坛之下，数以百计的灰雾镇镇民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维持着上一秒狂热欢呼的姿态，他们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景象。
那个他们眼中柔弱无能只会在教堂里为他们祈祷的薇薇安修女，那个刚刚还像一滩烂泥一样“昏迷”在地的女人，此刻正站在祭坛的最高处。
她的左手和右手各握着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可怖的黑色金属武器，那黑洞洞的枪口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粗大，此刻正死死地抵在他们心中如神明般的雷克先生的太阳穴和下巴上。
而雷克先生，那个前一秒还张开双臂沐浴在“神恩”中的救世主，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的脸上先是愕然，然后是荒谬，最后是无法抑制的恐惧，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两把枪指着而是被两头来自地狱的凶兽咬住了脑袋，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从枪身上散发出的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股是纯粹到极致的圣洁，仿佛能将他的灵魂直接净化成虚无。
另一股是毁灭到极致的邪恶，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碾成粉末。
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致命的力量通过那两把枪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惊喜吗，老乡？”
薇薇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就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打招呼。
可这句他无比熟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问候，落入雷克的耳中却比任何恶魔的诅咒都要恐怖一万倍。
老乡？
这个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薇薇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漂亮花瓶的脸，此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的愚笨和怯懦？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底，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扭曲变形写满了惊骇的脸。
“你……你也是……”雷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告解室里，他无意中抱怨了一句“草，这破地方连个外卖都没有”的下午。
他一直以为隔着木窗的那一头只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乡下修女，他从来没有想过，那句话会被另一个“老乡”清清楚楚地听了去。
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暴露了。
而他，这个自诩为“欺诈师”的聪明人，却像个傻子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对方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自以为是的表演，他沾沾自喜的计划，他在镇民面前扮演救世主的光辉形象……在对方眼里，恐怕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可能……”雷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刚刚吸收来的庞大能量，他已经触摸到了4级巅峰的门槛，只要给他一秒钟，不，半秒钟就够了，他就能挣脱这个女人的控制！
然而薇薇安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她开口说话的同时，她抓住雷克手腕的那只手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雷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也在这一瞬间被剧痛冲得溃散。
薇薇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冰冷的微笑，仿佛捏碎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腕而是一根干枯的树枝，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妈的，狗东西看不出来骨头还挺硬，早知道就该用点力直接给他拧成麻花了，这样还省力点。
“别乱动”，薇薇安的声音依旧轻柔，“乱动的话，枪容易走火，我这两把枪后坐力很大的，万一把你脑袋打烂了，清理起来会很麻烦的。”
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稀松平常。
雷克疼得满头大汗，他看着薇薇安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疯狂的怨毒。
“你到底是谁！”他嘶吼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们都是穿越者，我们应该合作！”
“合作？”薇薇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歪了歪头，“跟你合作？合作什么？合作把这一镇子的人都变成你晋级的燃料，然后分我一点骨头汤喝吗？”
她顿了顿，枪口又往前顶了顶，让雷克感受到了更加刺骨的寒意。
“说真的，你的计划太老套了，散播瘟疫，贩卖解药，收割灵魂……我上辈子看过的网络小说里，这种套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就不能有点创意吗？”
雷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什么都知道！她把自己的计划看得一清二楚！
“你……”
“还有，”薇薇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那个什么‘旧日残响’的群，管理也太松散了，拉的什么人都敢同意，我随便编个身份居然都相信，那个叫‘齿轮’的技术宅水平也不怎么样嘛，我问他怎么劫持能量网络，他居然还真的一五一十地教我了，你们这个组织我看迟早要完。”
雷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这种被彻底看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好了，废话时间结束”，薇薇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在你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吗？比如你那个储物戒指的密码是多少？我可是在偷你笔记本的时候看到你往里面放东西了，比如.....比如那三箱圣灵油，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休想！”雷克彻底疯狂了，他调动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孤注一掷地发动了他的天赋。
“欺诈师！幻象牢笼！”
他要用幻觉困住薇薇安，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他反击！
然而就在他天赋发动的瞬间，薇薇安左手的那把枪身上刻着天使翅膀图案的“天使”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银光。
一股纯粹，浩瀚，不容置疑的圣光力量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雷克的精神世界上。
“噗！”
雷克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制造的幻象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就在那道圣光之下烟消云散，他的天赋被对方用更高级别的力量粗暴地碾碎了。
“蠢货”，薇薇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在我面前玩精神攻击？你是不是对5级‘裁决者’的力量有什么误解？”
5级……裁决者？
雷克最后的意识被这五个字彻底击溃了。
他一个挣扎在3级的小角色竟然妄图去算计一个5级的大佬？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赶着去投胎。
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博弈，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愿主保佑你。”
薇薇安轻声念出了她的经典台词，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右手的扳机。
那把枪身上刻着恶魔犄角的“恶魔”，在这一刻发出了它狰狞的咆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了整个灰雾镇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