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尘土的空气像粘腻的糖浆糊在江月脸上,灰尘仿佛顺着干涩的鼻腔侵入大脑。
江月轻轻活动手指,真实的疼痛感为混沌的精神带来一丝清明。
持续的震动和嗡鸣声自地下传来,江月揉了揉眉心,看向四周——熟悉的宿舍布置和被埋没的通往下层的楼梯迅速摆明了当下下的处境。
吴天赐静静的靠门口,眼睛时不时的望向中控的方向,方平和沐沐沉默的包扎着其他还未醒来的人的伤口。
看到江月醒来,沐沐眼中蓄满的泪水决堤而下,扑进江月怀中,江月轻拍沐沐后背,看向方平,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方平回答道:“大家都被噩梦困住了,我们几个先醒来……等你们很久都没醒,就先启动了地下的装置……”
方平侧目看着被掩埋的楼梯,似乎心有余悸。
“至于现在,”方平指了指中控室的方向,“看了就知道了。”
江月只身来到中控区域,眼前的一幕令江月有些恍惚——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以破碎的玻璃容器为中心,突破钢铁穹顶冲天而起,破洞周围,几只扭曲的死骸伸出枯槁的利爪,而那些死骸的背后,一对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江月……
江月后背发凉,退回到宿舍。
江月坐在沐沐身边,帮着包扎起大家的伤口。
包括王军在内,没有醒来的人大都神情痛苦,仿佛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逃离。
一股异样的感觉升起,莫名的不安逐渐盈满江月心头,江月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试图确认不安感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对了,”江月扶住额头,“那孩子哪里去了?”
噩梦中与自己并肩的少女,去哪了?
心念至此,一阵刺痛贯穿四肢百骸,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片段在不断闪回,眼前的画面光怪陆离,彼此交织。
世界仿佛静止,江月的身体变得透明,一道道白色的光芒融入江月的身体,慢慢的凝实。
一道银白色的印记浮现在江月的手腕,等到一切结束,江月遵从身体本能缓缓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江月手心浮现。
在方平、沐沐和吴天赐三人震惊的目光下,光芒笼罩住整个房间。
沐浴着白色的光芒,几人的伤口愈时合带来的瘙痒像是被羽毛拂过,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江月身侧,星星点点的白光在半空中构成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少女轻轻落地,身上的穿着与江月梦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江月抚摸着手腕出银白色的印记,自言自语着,“这是……”
“我‘存在’的证明……”少女回答道。
过了一会。恢复精神的沐沐扑到少女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方平也走上前,眼神复杂的看着站在江月一旁的少女,小声说道:“谢谢。”
门外的吴天赐拆开纱布,扭了扭酸疼的腰,同样无声的表达着感谢。
几人聊天之间,江月这才知道在噩梦里,少女都或多或少的帮助了大家。
至于提到梦的内容,这段不太愉悦的经历几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说。
“对了……”沐沐咬咬嘴唇,担心的看着还未醒来的其他人,“他们怎么样了?”
少女抬头看着沐沐回答:“除了那位王军……”,然后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血液顺着沐沐的嘴唇滴落在布满破洞的防护服上陷入沉默。
“那队长为什么还没醒来?”
吴天赐停住整理绷带的动作,求助般望着少女,可她只是沉默着。
“没事的,”江月拍了拍吴天赐的肩膀,“相信前辈吧。”
吴天赐点点头,整理好心情,重回到门口,其他人也四散开来,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宿舍里,江月和少女面对而坐。
面对有些木讷的少女,江月试探性的问“能不能和我说说关于你的事?”
少女摇摇头……
江月似乎是早有预料,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那你的名字呢?”
“我不知道……”少女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不行,一定得有一个名字……”江月认真说道,“有了名字,你在乎的人、在乎你的人才能够记住你,找到你!那么,你的名字是……”
少女抬起头,眼中流淌着淡淡的红光,嘴唇翁动:“我的名字是……”
她的手抚摸过江月乌黑的发丝,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融入江月的手腕。
消散前,她吐出两个字作为她的名字——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