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子靠岸时,已是黄昏。
这座新岛屿比烬的出生岛大了十倍不止。
海岸线蜿蜒曲折,布满黑色礁石;向内望去,是层层叠叠、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的蕨类森林,树木高耸,形态扭曲,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这里……好多味道!”冷壳兴奋地翕动着头部的嗅觉器官。
“树会发光!”呱唧指着森林深处,那里确实有零星的幽蓝色光点在雾气中飘荡。
苏格拉底则仰着头,复眼依旧倒映着天空——月亮尚未升起,但暮色已染上星辉。“天还在,月亮也会来。”
烬没有放松警惕,他命令标准战虫和两只新孵化的、甲壳更坚厚的“盾虫”率先上岸,呈三角阵型探索滩头。
此次航行,烬一共带了标准战虫四只、盾虫两只、一只飞行虫和游泳虫各一只。
脑袋虫们很快被岛上丰富的食物吸引了——发光的巨型菌类、多汁的宝石色藤蔓果实、藏在礁石下的肥硕甲壳类生物。
它们暂时把月亮抛在脑后,投入了欢快的觅食。
“哦哦哦,我们叫这座岛‘丰富岛’怎么样?”
这是什么?可以吃吗?咬一下!”
“呱!我要吃肉呀!”
飞行虫在低空盘旋,扫描着森林边缘。
没有发现大型生物活动的踪迹,但沙滩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脚印,还有几片零零碎碎的布料和木材的碎片。
【提醒宿主,这座岛的能量背景辐射比你的小破岛高47.3%,可能孕育出一些……比较活跃的生态。你那火箭虫要是在这儿充能,速度能快不少。】
但烬没有理会系统,他直愣愣地盯着这些脚印,心里五味杂陈。
他小心地收集了几片碎布和木屑,准备叫上脑袋虫们分析具体成分,商议下一步的探索计划,但……
“老大!有好吃东西的味道!在那边!” 冷壳突然兴奋地指向森林某处,它的嗅觉器官剧烈翕动,“甜甜的!亮亮的!能量很高!”
“老大!我们先去森林里玩了!”
对“高能量食物”的渴望瞬间压过了三只脑虫本就薄弱的纪律性。
尤其是呱唧,它已经叼起一块发光的菌类,含糊地喊着 “为老大探路!”, 就跟着冷壳冲了出去。
从愣神中清醒的烬来不及阻止,三只笨蛋已经兴高采烈地对着他挥挥前肢,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
“立刻跟上!保持距离,随时报告!” 烬压下心中的不安,对旁边的三只标准战虫下达了死命令。
“脚印看起来是几天前的,森林边缘目前很安静,战虫足以应付普通野兽,而且脑虫们对危险的直觉有时比战虫的传感器还敏锐……应该不会有事。”
“算了,反正有战虫,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犹豫了一会儿,烬转身回到沙滩上,开始指挥挖掘虫在沙滩高处、背风的礁岩后挖掘临时巢穴,同时让飞行虫收集更多碎片。
游泳虫则沿海岸线巡逻,搜集这座岛上的情报,以及寻找安全的水源。
而他本虫,则待在沙滩上,被那些如同人类的脚印吸引。他仔细检视着那些印痕,若有所思。
“本来想如果这里合适,就把虫后或者能够孵化出虫后的卵带过来来着。”
“系统,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毕竟这里是是勇者与魔王的世界观,这个世界有其他智慧生物是理所当然的哦~】
“好吧……”
这些脚印并不完整,边缘被潮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能分辨出前宽后窄,有非自然纹路的特征——确实很像鞋子的脚印。
“大小不一,杂乱交叠,似乎曾有多人在此活动或奔跑。”烬分析道。
布料是粗糙的亚麻质地,边缘有撕扯的痕迹;木片则像是某种粗糙木器的残骸。
烬突然捡起一片碎布。
碎布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散发出淡淡的、与周围甜腻气味格格不入的铁锈味。
“血。”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森林深处。
那里荧光幽浮,雾气氤氲,寂静中透着不安。
……
飞行虫回来了,带来更多信息:
森林边缘的几棵巨蕨有被利器砍伐的痕迹,地面上还有拖拽重物留下的长条凹陷,延伸向森林深处雾气更浓的地方。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哎呀呀,看来不只是‘有智慧生物’那么简单呢。可能是冲突现场哦】
听了系统的话,烬的甲壳下传来一阵寒冷。
他厌恶这种摇摇欲坠的失控感,这让他下意识想起自己刚破壳时,被本能驱使着去啃噬“母亲”的恐怖回忆。
“苏格拉底、呱唧、冷壳……”
“该死,我不应该让它们离开的……”
突然,烬在沙滩上猛地抬头。
通过虫群网络传递的警报虽然模糊,但恐惧的情绪如冰水灌入意识——冷壳遭遇了极端危险,而另外两只脑虫正朝着危险源头冲去。
“愚蠢!”烬的前肢深深插入沙地。
他立刻向所有单位下达指令:飞行虫全速赶往声音源头;游泳虫放弃海岸巡逻,从林间溪流逆流而上包抄;盾虫和挖掘虫停止筑巢,全体向森林突进。
他自己则跃下礁岩,六足在沙滩上刨出深沟,以最快速度冲向那片发光的紫色森林。
【心率上升370%,肾上腺素类似物分泌激增。宿主,你越来越像只真正的虫子了哦。】系统的声音带着戏谑。
“闭嘴!如果它们死了——”
【如果它们死了,虫后吸收的‘执念源’就少了三分之一,火箭虫的进化会减速,月食计划可能延误。你是担心这个,对吧?】
烬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森林在他身侧飞掠而过。
发光的蕨叶划过甲壳,留下荧光的痕迹;那些甜腻的气味现在闻起来像腐肉。
战虫们在前方开路,用锋利的前肢劈开纠缠的藤蔓。
然后,他闻到了新的味道。
血——但不是人类的铁锈味。这是更浓稠、更腥臭的,混杂着硫磺和某种……腐败甜香的气味。
还有噪音。
咯咯的喉音、骨骼摩擦的咔哒声、石器撞击的钝响,以及——
“滚开!离他们远点!”
呱唧的尖叫从前方传来。
烬冲出一片垂挂着发光苔藓的拱形树根,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