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烬不再犹豫,歼灭指令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所有战虫的神经索网。
战虫们几乎同时前进,甲壳摩擦发出整齐的刮擦声,沉默地执行着最高效的杀戮程序——盾虫率先冲入哥布林群,用厚重的甲壳为脑虫们挡住飞来的长矛和石斧,同时碾碎了那只背上长满眼睛的哥布林。
“唰——”
标准战虫紧随其后,它们锋利的前肢如镰刀般挥出——
一只哥布林的头颅飞起,绿色的血液喷溅。但无头的身体没有立刻倒下,反而踉跄着继续向前冲了两步,脖腔里飙出大量的鲜血。
只见祭坛旁的透明哥布林抬起双手,祭坛上的月亮影像骤然扩散,黑色的纹路如潮水般漫过空地,画出诡异的图案。
接着,它一挥手,从地下掘进、试图绕到祭坛后方的挖掘虫破土而出,如同被隐形的大手抓住一般,在半空中不断挣扎。
“嘶嘶……新祭品……献给月母……”透明哥布林发出梦呓般的呢喃,而后,挖掘虫悲鸣一声,在空中爆开,泵射出无数道银光。
瞬间,所有被银光笼罩的哥布林同时举起武器,同时迈步,连呼吸的节奏都化为一体。它们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同样的银色光晕,仿佛变成了同一个存在的肢体。
“新的污染……啧,意料之外的阻力啊。”
烬记录着这诡异的现象,他的种族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群体操控”的记载,但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心智网络雏形’——低效、粗劣,但确确实实是‘网络’的雏形。你们的虫群本能是靠信息素和神经索,它们这个……更像是被强行‘接线’在一起的残次品。】
“看来那个透明哥布林就是网络节点和首领!消灭它!”烬命令道。
标准战虫的刃肢斩向透明哥布林,后者竟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后撤,同时左右两侧的哥布林石斧劈来——攻击轨迹完美互补,封锁了战虫所有闪避角度。
“砰!”
石斧砍在甲壳上,只留下浅白的刮痕。但攻击没有停止——第三只哥布林的石矛从刁钻的下方刺来,瞄准甲壳连接的薄弱处。
战虫被迫后跳,飞行虫同时俯冲而下,前肢瞬间刺穿哥布林的胸膛,却被对方的手臂死死抓住。
“咻咻咻!”
紧接着,后方哥布林们投掷的石矛如暴雨般射来,大部分击中战虫的甲壳,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但仍有几根射中了它的关节缝隙,透明的体液立刻涌出。
这时,游泳虫从溪流中暴起,冲散后方的投掷队,并将一只正在投掷石矛的哥布林拖入水中。
水面剧烈翻腾,很快泛开大团绿色。
“祭品……月母饥饿……”祭坛旁的透明哥布林双手高举,发出无声的尖啸——银色光晕中分裂出数道细丝,如活蛇般射向冷壳身后的那几个颤抖的人类。
与此同时,祭坛的银色光晕在这一刻膨胀到极致,月亮幻影骤然伸出暗红的血管纹路,如无数触手般射向在场的虫族和人类,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蠕动的黑暗轨迹。
现场战虫死伤惨重,飞行虫死亡,游泳虫也受了重伤,沉入水底。
“该死!”
烬感到虫群网络的连接在减弱——受伤和死亡的战虫正在失去信号。
那些首当其冲的人类……
似乎只剩下了一个人类少女,她的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浸透了粗麻布料。
她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但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短刀,刀尖对准包围圈的方向。
呱唧想要挡住射向人类的丝线,却被一根血管触须轻易缠住了前肢,银丝接触到甲壳时,竟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甲壳表面迅速变暗、脆化。
但更糟糕的是——
森林深处,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
杂乱的、沉重的、数量至少是眼前数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紫色雾气被搅动,扭曲的蕨类植物后方,影影绰绰的灰绿色身影浮现——第二波、第三波堕化哥布林,正从森林各处的巢穴赶来。它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同样浑浊的银光,显然全部被纳入了那个“同步网络”。
“数量……太多了。”烬迅速评估。虫群虽强,但数量处于绝对劣势,且要保护无法移动的人类和受伤的呱唧。
必须突围。
但就在此时——
“放开呱唧!!!”
冷壳的怒吼从空地另一侧传来。
它骑在一只标准战虫背上,用后肢死死夹住战虫甲壳的沟壑,前肢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端削尖的粗壮藤蔓,像举着长矛般冲了出来。
冲锋毫无章法,但胜在气势惊人。
苏格拉底跟在另一只战虫旁边,努力尝试指挥:“左、左!不对,右边有石头!撞它!撞……”
战虫一个冲撞来到祭坛面前,冷壳将捡来的长矛胡乱挥舞,居然幸运地戳中了想要阻止它们的透明哥布林。
紧接着,战虫的两只刃爪一挥——
“噗!”
哥布林的头颅飞起,透明的身体瞬间一分为二。无头尸体倒下,颈腔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银色的、星光般的微粒,飘向祭坛上方的月亮影像。
“我戳到啦!老大我戳到啦!”它兴奋地大叫,差点从战虫背上摔下去。
哥布林进攻的节奏因为节点死亡而被打乱了,许多从同步中脱离的哥布林纷纷逃窜,剩下的哥布林进攻也步伐仓促,毫无章法,被一拥而上的虫群绞杀。
“赢了……我们赢了!”冷壳欢呼着从战虫背上跳下,跑到呱唧身边,“你没事吧?你的壳裂了!”
苏格拉底则走到祭坛废墟旁,用前肢扒拉着碎石,复眼里满是困惑:“它们为什么拜月亮?月亮不是在天上吗?为什么在这里也能看到?”
烬刚想松口气,却注意到那颗滚落在地的透明哥布林头颅,嘴唇仍在无声开合:“献给月母……计划……必须完成……”
“等等,先别碰它!”烬对苏格拉底喊道。
但已经晚了。
祭坛上残余的月亮幻影突然开始剧烈波动,中心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色凹陷。而苏格拉底太过好奇,它将前肢伸向那空间凹陷,想触摸里面的光——
漩涡骤然扩大,强大的吸力爆发!
“哇啊啊啊啊——!”苏格拉底整个身体被拉向凹陷。
烬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本能地扑过去,用前肢死死抓住苏格拉底的后肢,向后一甩。
“冷壳!接住苏格拉底!”烬怒吼着。
冷壳和一只盾虫扑上来,死死咬住苏格拉底的后肢,将它拽离漩涡的引力范围。
他瞥见不远处,那个受伤的人类少女已被吸力拖离地面,正徒劳地抓向一根凸起的树根。
“系统!分析这东——”
【来不及了!宿主,那祭坛是个劣质空间信标,但它连接的东西不劣质!它在节点死亡后启动了自毁式强制传送——完犊子啦!】
“轰——”
祭坛彻底爆炸了。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一切都开始向内坍缩、拉伸、扭曲,光线像融化的糖浆一样被拉长扯断,化作一潭沸腾的银色沼泽。
引力方向彻底混乱,碎石、少女、断藤、哥布林的残肢,甚至靠得太近的、试图冲上来救援的战虫,全都漂浮起来,被拉向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们快走!”
“老大!!!”苏格拉底的尖叫在身后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隔断。
烬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生物食道。
四周不再是森林,不再是光线,而是一种有温度的、脉动的的黑暗。他被包裹着,挤压着,向下坠,向上冲,方向感彻底崩坏。
最后残留的感知里,是苏格拉底和呱唧逐渐模糊、扭曲的惊叫,以及漩涡外森林里重新亮起的、密密麻麻的浑浊银光
……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破碎的银色镜面。
镜面之下,深海中,提丰鲸缓缓游过,体内的荧光明灭,如同叹息。
而在更远、更高的地方,那轮看似纯洁的月亮,其背对星球的阴暗面最高处,一座形似眼睛的尖塔之巅,缓缓睁开了它亿万复眼中的一小簇。
无声的涟漪,在真空中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