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虚无的黑暗。
没有饥饿,没有恐惧,没有思考,什么都没有……
【穿越者!烬!醒醒!】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撕破了虚无的黑暗。
下一秒,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汹涌而来,散逸的意识被强行聚拢,他下意识睁开眼睛。
“我……没死?”
【你当然没死啦~虽然我也很意外~】
系统的贱兮兮的声音一如既往,但隐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烬的意识重新凝聚后,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度的混乱和剧痛残留的幻痛。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没有实体,而是一片朦胧的火光;各种感觉炖在一起,搅成一锅浓汤。
“我……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现在是……死了?”
【啊,准确来说是灵魂载体死了,我就又给你换了一副新的~毕竟月亮那里太危险了,脑袋虫的身体进入那边后就没了嘛~没办法】
“所以,你把我变成这幅样子,这幅……”烬顿了顿,艰难地组织了一会语言,“这个光团?”
【当然不是啦,光团作为灵魂载体,只能在这个空间里维持一段时间,至于之后……呃,总之我给你找了一个应急的新身体~至少希望你活下来这点你可以尽情相信我,呵呵】
【咳咳、总之这次复活可是很不容易的……记得好好活下去哦,下次死掉可不一定能再把你抢回来了……】
烬还想说些什么,但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身体的朦胧光晕也开始褪去,烬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冰冷的现实重新包裹了它。
……
烬重新睁开眼睛,从丰富岛的森林里坐起来,而后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野狭窄、清晰,只有熟悉的、约一百二十度的扇形区域。
“熟悉的视角……难道我变回人类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身体的感官否决。
“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这是那个……”
烬低下头,映入他眼帘的,是沾满污泥和暗红血渍的粗糙布料,包裹着一段纤细、苍白、布满擦伤的人类肢体。
他想起了祭坛旁,那个拖着伤腿、紧握短刀的人类少女,以及系统在那片虚无空间中那段带着戏谑语气的话语。
“不会吧……”
烬猛地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到河边。
躺在河中休息的游泳虫发出疑惑的叫声,烬没有在意它,他俯下身子,清澈河水倒映出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骨纤细得有些嶙峋,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清秀的脸颊上沾着泥点,还有一道细细的刮痕。头发枯槁而缺乏光泽,胡乱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看上去就像被丢弃的人偶娃娃,脆弱、可怜、毫无生机。
除了她的双眼……
瞳孔是罕见的金黄色,闪烁着灵动的光彩,点亮了整张灰暗的脸颊。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多少属于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惊惶或脆弱,反而凝着一层极其违和的、属于观察者的锐利与疲惫。
“所以,在变完虫子之后,我又变成少女了……下一次变什么?爬爬兽?”
烬自嘲般地笑了笑,“往好处想,烬,至少你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虫后了”。
下意识举起左手紧攥着的一把生锈的短刀,烬看到刀背上面刻着“S·K”的记号。
“塞西尔·克洛”
他无声地念出藏在这个简陋符号背后的名字 。
不属于烬的记忆忽而涌入他的脑海中。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用粗糙的手指划过刀背,沙哑地低语:
“……藏好它,塞希尔。名字是咒,刀是盾。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呃啊……”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他想站起来,却引发左腿一阵钻心的锐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并未消失。
“残疾少女的丛林冒险生活吗?那很完蛋了。”烬,或者说塞西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幅神情却在她清丽的容貌上,显出一种异常好看的破碎感。
“开局残血,应该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糟糕了吧?”
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熟悉的刮擦声。
烬循声望去——
紫色的、发出荧光的蕨类植物后方,三只圆头圆脑的脑袋虫,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他(她)所在的位置,慢慢爬过来。
呱唧、苏格拉底、冷壳。
它们显然认出了“烬”,却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老大会变成这么一个苍白、脆弱、流血而且闻起来……有点奇怪的软皮生物。
“老……大?” 苏格拉底最先试探性地发出一道微弱的信息素,眼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烬(塞西尔)看着它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伤痕累累、动弹不得的人类少女身躯,再感受了一下左腿那持续不断的剧痛。
“哦豁,这下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