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穿越之魂,虫群的统御之脑,脑袋虫们的老大,哥布林最严厉的父亲……这些都是我曾拥(自)有(封)的身份与地位,令我引以为傲,却又深陷其中的宿命。
即便身躯化为虫形,抑或寄于少女的躯壳,我也从未迟疑。只要对族群有利,我将不择手段;任何神圣,都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或许欢乐的过往终究只是幻影。当月的污染降临,当浸满温情与美好的泡沫逐一破碎,黑暗而深邃的现实便彻底显露。
自此,再多的变故不能令我失色,再多的磨砺不能使我屈服。那些关于“自我”的诘问,同样无法将我羁留。
我就是——塞西尔·烬·克洛。
……
“这tm是什么东西啊?!”
塞西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扭曲造物,甲虫般的身躯不断地融化,上面长满了破碎的肿瘤,大大小小的畸形人类手臂从中伸出,在空中胡乱挥舞。
饶是她自诩再也不会大惊失色了,面对这种超出常识的怪物,她的san值仍然还是一路狂跌。
“失败了……”
塞西尔的旁边,冷壳唉声叹气
“老大,你现在的样子虽然又软又奇怪,但前肢却很有意思。我想试试,让虫后生一个有类似前肢的战虫……但失败了……”
没等冷壳说完,塞西尔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够了!我命令你停止这样的实验!这简直是对神圣的人……的亵渎!”
“但老大不是说对虫群有利……”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是……总之那不一样啊啊啊!”
以上,不过是发生在出生岛上的日常小插曲。
自从打败哥布林,摧毁连接月的祭坛后,塞西尔便计划将主巢穴搬到丰富岛上去。
“丰富岛资源丰富,面积广阔,前景广阔,也更有利于的火箭虫的成长。如果把虫巢搬到那里,我们佑虫群的发展将会迎来质的飞跃!”
在出生岛的第七次圈养爬爬兽宣告计划失败后,塞西尔如是说。
迁移是笨拙而浩大的工程。
火箭虫对移动表现出本能的抗拒,它沉重的螺旋身躯在沙滩上犁出深沟,六瓣喷口不时无意识地开合,喷出灼热的气流。
最终,是九只战虫加上四只脑袋虫一齐发力,才勉强将它推上那艘由浮木和虫胶制成的粗糙筏子。
起航这天,路途平静得诡异。
海水墨蓝,倒映着开始西斜的太阳。提丰鲸的警告如同沉入深海的梦,只剩涟漪。
塞西尔站在筏首,人类的眼睛望着渐渐模糊的出生岛轮廓,背脊却依旧挺着虫族的警惕。
事实上,在正式搬迁之前,脑袋虫们已经往返两座岛之间数次了,被冷壳称为“虫临海湾”的登录地,已经矗立起初步的基地,而在曾与哥布林战斗的荧光森林,也已经成为虫群的新巢穴,新的虫后在此孵化,战虫开始驱逐猎杀附近被污染的哥布林。
正是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清剿行动中,塞西尔意外发现了大量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洞穴深处的宝箱里储藏着成堆金币,上面铸有头戴冠冕的帝王肖像;某些废墟般的垃圾堆中,还散落着怀表、眼镜等显然不属于哥布林的物品。
当然,最多的还是祭坛上那些早已破败的尸骸。尽管衣物碎烂不堪,但通过零星的华丽碎片,塞西尔仍能拼凑出它们昔日讲究的形制。
“看上去这个世界还有至少是封建社会的人类文明,我的这幅身体应该也来自那边吧。”
“不过,它们是怎么被哥布林抓到这座岛上的?也是用传送门吗?”
正当塞西尔蹲在地上,对着几片残破布料苦苦思索时,三只脑袋虫却对这些“亮闪闪的小玩意”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兴趣。
面对这些新奇物件,呱唧似乎觉醒了某种收藏癖,上次受的伤刚刚恢复,它便每天早晨都会带着战虫疯狂出征,打着“为老大报仇”的旗帜狂刷哥布林副本,带回来一大堆的“亮闪闪的小玩意”。
“这是我的宝物!除了老大、冷壳、苏格拉底和我以外谁都不许碰!”
呱唧站在两米高的宝物山上,发出最义正辞严的宣言!
至于苏格拉底,在对月亮的执念幻灭之后,它便带着忧郁的情绪思考各种各样的事物,包括呱唧缴获来的金币。
而它的思考最终……
“这是我们佑虫群对自然的征服!自此以后,“美丽”不再只属于自然,我将它命名为——‘艺术’!”
某日,苏格拉底用嘴叼着木棍,在地面复刻出一枚金币上分毫不差的皇帝图案,并严肃地发表了上述感想。
“没错,这绝非自然形成!”冷壳立刻凑过来附和,用前肢夹起那枚作为模特的金币高高举起,“根据我严密的推断,这上面的图案——”
它顿了顿,复眼中闪烁着确信的光芒:“是软皮们用自己的前肢‘捏’出来的!”
在一边享受塞西尔摸摸头的呱唧闻言大惊:“软皮捏出来的?怎么可能!”
“当然有可能,只要力气足够大就能捏出来!至于图案,这是连苏格拉底都会画的东西……”冷壳一边说一边试图举例,却看到苏格拉底正一脸幽怨地盯着它,冷壳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踩在后者的“艺术”上
“总之!这个东西告诉我们:软皮的前肢,就是佑虫群未来的发展方向!”
正在一旁看戏的塞西尔闻言一口把嘴里的果子喷了出来,然后发现三只脑袋虫不知何时齐齐望向自己。
“你们这是……?”
“老大,软皮的前肢摸摸头真的很舒服。”呱唧有点不好意思。
这几天一直像哲学家苏格拉底那样沉思的苏格拉底则是回答道:
“软皮生物的前肢,画画更有用。”
塞西尔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只失败品战虫的模样,进而联想到整个虫群都安装上人类手臂的恐怖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拒绝!脑袋虫就是脑袋虫,人……软皮就是软皮!岂能混淆!”
“可老大你不就是脑袋虫和软皮混在一起了嘛……”
“那不一样!难道你们也想彻底变成软皮吗?”
说到这里,塞西尔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三只小萝莉朝自己飞奔而来,争先恐后地喊着“老大”……
嗯……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脑袋虫们立刻齐声反对:“不行!太奇怪了!无法接受!”
“……”
无论如何,这场迁徙最终还是完收官。
夜色渐渐沉降,虫群的低鸣与海浪声交织成这片新领地的背景音。
塞西尔望着三只脑袋虫——它们复眼中映着无尽的星空,也映着她如今这副人类少女的面庞。
“火箭虫在丰富岛扎根后,我们需要更系统地探索这片区域。那些金币不会凭空出现,找到它们的源头,或许就能找到对抗污染的真正线索。”
呱唧用力点头,苏格拉底若有所思,冷壳的将指令牢牢记住。
“至于前肢的问题……”塞西尔顿了顿,“在确认安全之前,任何改造实验都必须经过我的许可。”
“佑虫群不需要畸形的力量,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带着我们走向生存与胜利的进化。”
“是。”冷壳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软皮的‘前肢’,我暂时不会研究了。”
“老大,但我还是觉得,他们的前肢对虫群有利,它们很……‘精巧’。也许以后,我会寻找到更稳定的路径……”
塞西尔瞥了它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用那双属于人类少女的、纤细却已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轻轻摸了摸冷壳坚硬的头顶甲壳。
“行了,去睡觉吧。”
她转过身,走向那座黑黢黢的新巢穴入口。风从海上来,带着咸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远方的腐朽气息。
塞西尔·烬·克洛的身影,最终没入洞穴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