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烬·克洛的意识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熟悉的头痛,仿佛又回到了刚穿越而来的那些日子。
“对了,我是带着那三个家伙来到丰富岛的……这里难道是新的巢穴?”
烬下意识想抬手揉揉眼眶,却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我变回来了?!”
前肢触碰到甲壳,传来冰冷的撞击声——烬彻底惊醒。
它低头审视自己:脑袋虫的复眼、脑袋虫的前肢……毫无疑问,它重新变回了那只脑袋虫。
“怎么回事?!”
烬慌忙站起身,一阵冷风吹过,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
脚下是细如石墨粉的灰色尘土,印着许多杂乱却清晰的足迹。远处,纵横交错的巨石遗迹森然耸立,环形山的边缘如锯齿般切割着地平线。四周荒凉、死寂,毫无生机,只有望不到边的尘埃与巨岩。而在它们之间,竟矗立着一座坍塌的黑曜石祭坛,周围散落着不属于这里的碎石、土块与植物残骸。
看到那座祭坛的瞬间,烬的脑海一片空白。良久,它才低声自语:
“这里是……月亮?可我怎么会在这里?”
烬抬起头。
天空是凝固般的墨黑,星辰并不闪烁,而是如针尖般冰冷锐利的光点,密集得令人眩晕。一轮惨白得无法直视的光球悬挂在黑幕中央,让烬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
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说过,我的躯体被摧毁后,它才将我的灵魂塞进塞西尔的身体……可现在我不仅仍是脑袋虫烬,甚至还来到了月球。”
“等等,系统的原话是‘躯体死亡,被卷入月球’……难道系统判断有误?这具身体其实在月球上存活了下来,所以当身体机能恢复时,原本依附在塞西尔身上的灵魂,又重新在烬的身体中苏醒了?”
烬沉思片刻,决定暂时抛开这些疑问。
“眼下的问题是——该怎么回去?”
它注意到尘土上那些杂乱的脚印,显然是之前遭遇过的堕落哥布林所留下的。
“如果祭坛只是一道传送门,那么被献祭进来的人应该会被送往另一个地方……我得跟上去看看。”
心念转动间,烬已循着脚印向前走去。
沿途,无数巨大的石柱交错林立,在月尘中蜿蜒向前的脚印,延伸进巨石林立的荒凉深处。
烬小心翼翼地挪动身躯,六肢在细腻的尘土上留下属于脑袋虫的新鲜痕迹。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被这无边的虚空吞噬了,只有它甲壳摩擦与肢体落地的细微声响,衬得这片废墟愈发死寂。
那些巨石柱或许曾是某种宏伟建筑的一部分,它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交错,在惨白恒星的照射下,投出漫长而扭曲的阴影。
阴影深处,似乎总有什么在蛰伏。烬提高了全部的感知,复眼不断扫视四周,试图从那些静止的岩石轮廓中分辨出危险。
“那些堕落哥布林和人类祭品去了哪里?它们在这没有空气、看似毫无生命的地方,是如何生存、又是如何建造出那个祭坛?”
一阵凛冽的风卷起薄薄的尘雾,让前方的视线有些模糊。脚印在几块崩落的巨大石板附近变得凌乱、重叠,似乎曾有一小群人在这里短暂停留或徘徊。
烬的心沉了下去,它看到尘土中除了哥布林的脚印,似乎还混入了一些更大、更难以辨认的拖曳痕迹。
它停下脚步,仔细审视。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足迹,更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缓缓爬过所留下的痕迹。这里还有别的生物。
祭坛传送的终点,这个荒芜的月球背面,藏着不仅仅是哥布林,还有别的,可能极危险的东西。
烬犹豫了。是继续追踪脚印,冒险深入查明真相,甚至找到可能的回归方法?还是立刻退回祭坛附近,尝试研究那座坍塌的黑曜石建筑,寻找其他线索或启动方式?
就在它权衡之际,远处——大约在几根最粗大的石柱阴影交汇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岩石被搬动的摩擦声。
烬立刻静止不动,将身体伏低,几乎贴进月尘里,复眼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等待。
几个心跳的时间(虽然脑袋虫没有心脏)过去了,再没有声音传来。烬将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月尘融为一体。
心思电转间,缓缓横向移动,绕向侧面一块半埋在地面的弧形巨岩。它的甲壳在惨白恒星的光芒下,颜色似乎变得更深,几乎与周围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移动的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寸的前进,都伴随着对未知袭击的提防。那个拖曳的沟壑痕迹,在它迂回的路径上再次出现,像一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径,蜿蜒通向巨石阵的更深处。而哥布林的脚印,也明确无误地汇入了这条“小径”。
答案似乎就在前面。但危险也是。
终于,烬挪到了弧形巨岩的后方,获得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观察点。它小心翼翼地将复眼的焦点调整到极限,望向阴影交汇之处。
眼前的景象,让它的心脏骤然一紧。
那里并非单纯的岩石阴影。几根最为粗大的石柱根部,被人为地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地面上,破损的金属片、焦黑的木质结构、撕裂的布料……还有几具躯体。
从远处勉强可辨的深蓝皮肤和矮小体型来看,正是堕落哥布林。
它们以怪异的姿势堆叠着,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最令烬感到寒意的是,这些哥布林尸体看起来异常……干瘪。仿佛被什么东西吸空了内部,只留下枯萎的皮囊与甲壳。
烬慢慢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尸堆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只修长、苍白、覆盖着几丁质甲壳、末端尖锐如镰刀的前肢,悄无声息地从黑暗的洞口中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洞口的结晶边缘上。
前肢的结构,与脑袋虫有某种遥远的、令人不适的相似,却又更加狰狞,充满了纯粹的捕食者特征。
紧接着,一个狭长的头颅从洞中探出。它覆盖着同样的几丁质甲壳,没有眼睛,只有几处凹陷的感官窝,正对着哥布林尸堆的方向。口器细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窸窣声。
不是同类。是掠食者。
烬瞬间判断。它将自己死死压在巨岩后,连复眼都微微闭合,减少任何可能的光反射。现在被发现,绝无胜算。
那生物完全爬了出来。它有着类似螳螂与蚁类结合般的修长身躯,但比例更加诡异,六条肢腿支撑着身体,它的镰刀前肢灵活地翻动、检查,最后似乎确认这些“贡品”已被彻底汲取,便用前肢夹起一具最干瘪的尸体,啃食起来
烬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它以更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足迹回撤,复眼不断扫视天空与巨石顶端。惨白恒星的光芒依旧无情,但不知何时,远方的环形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正在移动的黑点。
又一个。
两个。
它们移动的方向,似乎正是尸堆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