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停止了。
顾黛是被一股混合着煎带鱼和洗衣液的居家气息唤醒的。
还没等她回味这充满烟火气的味道,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她连同那堆过期花茶被一股脑倒在了硬邦邦的木质桌面上。
“哎哟!”
顾黛还没来得及抱怨屁股痛,一团金色的影子就从散落的茶叶堆里弹射起步,在半空中极其风骚地转体三周半,最后单膝跪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特摄剧变身Pose。
“庆幸吧,地球的庶民!”
库库鲁那一身皱巴巴的王子服居然被他穿出了几分走红毯的自信,他手中的牙签——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直指面前目瞪口呆的爆炸头少女,“你已被伟大的古灵仙族选中,将成为名为‘花仙魔法使’的荣耀战士!现在,向本王子献上你的忠诚!”
这就是传说中的职场画大饼吧?连五险一金都不提,上来就谈奉献?
顾黛趴在桌子上,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一眼还在摆Pose的亲哥,然后慢吞吞地挪动着胖乎乎的身体。
她的目标是桌角那个看起来毛茸茸的粉色笔筒,里面塞着棉花,看起来比硬木桌舒服多了。
夏安安显然还没从“买花茶送的丑萌玩偶突然开口说话”的震惊中缓过劲来,手里还捏着喝了一半的牛奶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玩……玩偶成精了?还是现在的整蛊玩具有这么高科技?”
“什么玩偶!我是古灵仙族的王子!”库库鲁气急败坏地跳脚。
顾黛没理会那边的跨服聊天。
她费力地爬进笔筒,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棉花里,感觉像回到了席梦思的怀抱。
前世作为调香师,她的颈椎早就不行了,变成花仙后虽然身体重置,但那种想要瘫软的肌肉记忆还在。
“那个谁,”顾黛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戳了戳正在激情演讲的库库鲁的后背,“演说暂停一下。给我倒杯温水,要45度的,刚才在茶包里闷得慌,嗓子干。”
库库鲁的演讲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那个已经把笔筒当自家皇宫的妹妹:“古丽拉!现在是招募救世主的关键时刻!你不仅不帮忙,还把这里当度假村吗?”
“你也知道我是公主啊。”顾黛理直气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既然我是公主,你是王子,按照王室礼仪,照顾妹妹不是哥哥的义务吗?快去,渴死了。”
库库鲁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但看着顾黛那副“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无赖表情,再加上旁边夏安安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飞向旁边的水杯盖子,用行动维护自己在地球人面前岌岌可危的“靠谱王室”形象。
就在这时,顾黛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花仙魔法使契约前夕。】
【发布限时任务:在这一历史性时刻保持绝对的睡眠状态,绝不抢镜,绝不插话。】
【任务奖励:五感强化(初级),魔力自动灌顶。】
这就来了?
顾黛嘴角微勾。
上辈子在那行当里,为了抢客户、抢原料、抢署名,哪天不是勾心斗角?
这辈子只要闭嘴睡觉就能拿奖励,这简直是慈善机构。
“水就不喝了,困了。”
还没等库库鲁把瓶盖里的水端过来,顾黛脑袋一歪,秒睡。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甚至还甚至还吹出了一个小鼻涕泡。
“喂!你耍我啊!”库库鲁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然而,还没等他发飙,一股异样的气息突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原本紧闭的窗户猛地被吹开,窗帘疯狂舞动。
顾黛虽然闭着眼,但她那属于顶尖调香师的嗅觉并没有下线。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霸道的花香。
不是那种廉价的合成香精,而是纯粹的、浓郁的、带着一种凛冽寒意的植物气息。
这是……红山茶的味道。
前调是清冷的露水味,中调却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甜腥,尾调则是厚重的木质感。
这味道太冲了,像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有人打开了一瓶烈性伏特加。
“这是……花仙精灵王的气息!”库库鲁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且惊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古丽拉!快醒醒!有敌袭!”
顾黛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疯狂摇晃,那力道简直要把她的脑浆摇匀。
好烦。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她在梦中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凭借着刚才那一瞬间对气流的感知,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正在拼命摇晃妹妹的库库鲁,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在空中转了两圈,最后挂在了台灯罩上。
“别吵……”顾黛闭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属于调香师的职业病评价,“这山茶花香……前调太冲,缺乏层次感……差评……”
【恭喜宿主,在危机降临时成功保持睡眠状态。】
【奖励发放:五感强化(初级)已加载。】
【魔力灌顶开始……瓶颈突破。】
【恭喜宿主晋升为:见习法师。】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刷过顾黛的大脑,就像是高度近视的人突然戴上了8K眼镜。
哪怕闭着眼,她也能清晰地听见窗外每一片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那一缕缕魔力流动的轨迹——那是带着红山茶花香的魔力回路。
体内的魔力漩涡再次扩大,原本只是小溪流般的魔力,此刻汇聚成了奔腾的江河。
当夏安安还在抱着脑袋尖叫“这就是你们说的魔法吗风好大我发型乱了”,当库库鲁还在台灯上挣扎着要把触角拔出来时,那个缩在笔筒里的“废柴”公主,在睡梦中打了个激灵,顺便突破了大境界。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一瞬。
那种被无视的愤怒似乎激怒了风中的存在。
空气中的红山茶花香气陡然浓烈了十倍,原本无形的风,开始在窗框边缘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红色花瓣漩涡,带着某种被冒犯后的恐怖低气压,缓缓锁定了那个还在笔筒里点评“前调太冲”的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