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段然你混蛋!”沈听(沈漾)在段然怀里死命扑腾,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她用手肘往后顶,用脚跟踩他的脚背,可箍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硬得像钢筋。段然身上的热量透过薄薄的T恤烫得她后背发麻。
“啧,劲儿还不小。”段然的声音带着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沈听背上。“你这小身板,替你哥出头?”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又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痒得她浑身一哆嗦。“乖乖回家吧,小听妹妹。打架是大人的事。”他故意把“小听妹妹”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戏谑。
屈辱!巨大的屈辱感像岩浆一样在沈听胸口翻腾!她沈漾(曾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死对头当个小姑娘似的搂在怀里调侃!
“谁要你管!松手!”她气得声音都变调了,挣扎得更凶。
“行行行,怕了你了。”段然像是逗够了,手臂一松。
沈听猛地往前一踉跄,差点摔倒。她慌忙站稳,头也不敢回,拔腿就跑!两条突然变得纤细的腿跑起来感觉轻飘飘的,还有点不协调。
“喂!”段然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大,但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回去告诉你哥,躲着没用!我等着他!”
沈听跑得更快了!风呼呼地刮过她滚烫的脸颊。她一口气冲出公园大门,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才敢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抬起头,看着路边店铺玻璃橱窗里映出的那个陌生女孩的身影:凌乱的短发,通红的脸,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纤细胸口,还有那双瞪得圆圆的、带着惊恐和茫然的大眼睛。
“靠…真的是我…”沈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陌生又真实。橱窗里的女孩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再次席卷了她。
她现在是谁?沈听?沈漾的妹妹?那沈漾怎么办?
下午和段然打架的事算是彻底泡汤了。段然肯定以为他沈漾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让“妹妹”来顶包然后自己跑了。
沈漾(沈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结果发现头发变软变滑了,手感完全不同。她更烦了。
“咕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变身折腾加上刚才的惊吓狂奔,体力消耗巨大。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先回家…”她喃喃自语。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本能告诉她,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理清楚这摊烂事。
她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以前沈漾一个人住,父母在外地工作,给他租了个小公寓,倒是方便了他这种“不良少年”的生活。现在,那地方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走到熟悉的单元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沈听的心又提了起来。钥匙呢?她习惯性地摸向裤子口袋——空的!她穿的是原本沈漾那条宽松的工装裤,现在套在身上空荡荡,裤袋也变得又深又宽。
她赶紧把两只手都插进裤袋里,使劲往里掏。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钥匙不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沈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难道是刚才在公园挣扎的时候掉出来了?还是在路上跑丢了?
她不死心,又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T恤口袋?没有。裤子后袋?空空如也。她甚至还拍了拍裤子腿,希望听到金属碰撞声。
寂静无声。
钥匙真的丢了!
沈听绝望地靠在了冰冷的单元门上。太阳依旧毒辣,她却感觉浑身发冷。进不去家门,她现在顶着这张陌生的脸,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超大号男装T恤和工装裤,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流浪小孩,能去哪儿?
汗水(也许是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哈…哈哈…”她忍不住苦笑出声。太滑稽了!太倒霉了!喝错饮料变成女的,被死对头当小姑娘调戏,还进不了家门!
就在她几乎要自暴自弃地蹲在楼道口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乱糟糟的脑海——备用钥匙!
沈漾为了以防万一,曾经把一把备用钥匙藏在楼道消防栓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听眼睛一亮!她立刻蹲下身,也顾不上楼道里刚走过的邻居大妈投来的奇怪目光,伸手在冰冷的消防栓后面摸索起来。
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小小的金属片抠了出来。没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
“得救了!”沈听差点喜极而泣。她捏紧钥匙,像握着救命稻草,飞快地冲上楼。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她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有点抖。深呼吸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灰尘和淡淡汗味的空气涌了出来。是她(他)住了几年的地方。
沈听闪身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仿佛要把外面那个疯狂的世界彻底隔绝。终于安全了!
她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紧绷的神经刚一松懈,身体残留的疲惫感和饥饿感就排山倒海般涌来。
“饿死了…”她摸着瘪瘪的肚子,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不出所料,空空如也,只有几罐碳酸饮料可怜巴巴地立着。沈漾以前基本靠外卖和便利店的速食解决肚子问题。
“泡面…”她下意识地念叨。这是她(他)最熟悉的味道。她走到储物柜前,踮起脚(身高变矮了有点吃力),摸索着从柜子最上层拽出一包红烧牛肉面。
撕包装,拿碗,掰面饼,倒调料包…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惯性熟练。
烧上水。等待水开的空隙里,沈听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自己现在的身体。
她走到客厅那面半身镜前,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里,清晰地看到了“沈听”完整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十六七岁。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冷白。眼睛很大,瞳仁是深棕色的,此刻因为震惊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茫然。鼻子小巧挺翘。嘴唇…颜色很淡。黑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呆毛,配上这张脸,有种说不出的…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软软的,很有弹性。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纤细,没什么肌肉的线条。往下…平坦的胸膛让她忍不住又皱紧了眉。
视线最终落在衣服上。沈漾原本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套在她身上,像件不合体的连衣裙,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锁骨。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肘。那条工装裤更离谱,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全靠腰带勉强系住,裤腿在脚踝处堆了好几圈。
“这都什么鬼样子…”沈听嫌弃地扯了扯领口。她(他)以前最讨厌拖拖拉拉不利索的穿着。
水壶“呜呜”地叫了起来。
沈听暂时抛开烦恼,冲过去泡面。三分钟后,揭开盖子,熟悉的、浓郁的、混合着味精和香精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
“开动!”她饿极了,抄起叉子就大口往嘴里塞面条。滚烫的面条烫得她直吸气,但饥饿感压倒了不适。她吃得又快又猛,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毫无形象可言。
半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也暖和起来。沈听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背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吃饱了,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点。
她现在面临几个大问题:
第一,身份。她是沈听,沈漾的妹妹。沈漾去哪了?她得编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接受沈漾长期消失的理由。
第二,样子。她得像个真正的女生一样生活。这身衣服肯定不行,太扎眼。她需要女生的衣服…想到这个,沈听就一阵头皮发麻。
第三,段然。这个混蛋!想到公园里被他抱在怀里调戏的场景,沈听的脸又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她狠狠咬了口面条,仿佛咬的是段然的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恶狠狠地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先把肚子填饱,再去想那些烦死人的事情!
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超大号男装、嘴角还沾着点油渍的短发女孩,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他妈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