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洗手间隔间,沈听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隔板,大口喘气。
“段然!混蛋!神经病!”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了两拳,仿佛那个讨厌鬼就在眼前。脸颊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那家伙明目张胆的戏弄给臊的。
镜子里映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因为刚才的“战斗”,原本就有点乱的头发彻底放飞自我,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在额前,衬得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虽然她自己觉得是凶狠)的眼睛像燃着两簇小火苗。脸颊绯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加上那身略显宽大让她束手束脚的蓝白校服裙子……
沈听捂住了脸。完蛋!这副样子,别说威慑力了,看起来简直像个……被抢了糖果在生闷气的小学生!
“啊啊啊!烦死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彻底放弃治疗。算了,凶不起来就不凶了!爱咋咋地吧!反正她现在是个“弱女子”,打不过也骂不过(主要是碍于身份不能骂脏话),摆烂总行了吧?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带着水珠的、属于“沈听”的脸,她深吸一口气。
“沈听,冷静!你现在是个女的!女的!要…要淑女点?”她对着镜子催眠自己,试着挤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镜子里的人嘴角僵硬地向上扯了扯,眼神却依旧带着点“老子不爽”的凌厉光芒,配上湿漉漉的头发和微红的鼻尖……
效果……嗯,相当惊悚。像只试图伪装成小白兔却藏不住尖牙的小狼崽。
“……” 沈听挫败地低下头。算了,本色出演吧!反正也没人知道壳子里是谁!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把额前那几撮顽固的呆毛使劲往下压了压,挺直腰板,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气势,重新杀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觉到段然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趣味。她全当没看见,一屁股坐下,把课本竖起来,像竖起一座堡垒,把自己整个脸都藏在后面。
段然看着那本竖得笔直、微微颤抖的课本,嘴角的弧度又扬了上去。这小炮仗,炸毛的样子可爱,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更可爱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沈听稍微松了口气——语言类好歹比完全陌生的化学强点,至少能听懂老师在说什么。
然而,当老师开始让大家朗读课文段落时,新的“灾难”降临了。
“沈听同学,请你朗读一下从第三段开始。”英语老师温和地点了她的名字。
唰!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
沈听头皮一麻,硬着头皮站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以前沈漾那破锣嗓子念英语的感觉,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一点、自然一点。
结果,一开口:
“The… the discovery of penicillin was a… a major breakthrough in… in (声音开始飘忽) medical history…(医药历史)……”
清脆、干净、带着少女特有的微微软糯的声线,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虽然因为紧张有点结巴,但音色本身的清亮感是无法掩盖的。
沈听自己先僵住了!这…这是什么声音?!怎么跟她脑子里预设的完全不一样?!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段然。果然!那家伙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无声地用口型比划:“声—音—不—错—哦—”
轰!沈听的脸瞬间红透!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课本,后面念得飞快,几乎是在嘟囔,只想赶紧结束这公开处刑。
“Very well, sit down please.”(非常好,请坐。)老师倒是很满意她的发音。
沈听如蒙大赦地坐下,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可恶!连声音都跟她作对!
终于熬到上午课程结束,午餐时间!
食堂!干饭!这是沈听目前唯一的精神支柱了!什么段然,什么裙子,什么别扭的声音,在饥饿感和对食堂红烧肉的渴望面前,统统靠边站!
她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目标直指食堂!那速度,那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因为“娇弱”的嗓音而羞愤欲死的“淑女”,更像一头饿了三天终于看到猎物的迅猛龙!
段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蓝白色的百褶裙下摆随着奔跑微微扬起,露出线条流畅白皙的小腿,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不由得失笑摇头。这女孩,跑起来倒是和她哥那横冲直撞的劲儿有几分相似,
食堂人声鼎沸。沈听目标明确地冲向香味最浓郁的红烧肉窗口。排队时,她还不忘踮起脚,伸长脖子往前看,嘴里小声嘀咕着:“快点快点…别抢光了…” 那副急切又专注的小模样,像极了守着自己存粮的小松鼠。
终于轮到她!沈听眼睛放光,毫不犹豫地指着油亮喷香的红烧肉:“阿姨!这个!两份!哦不,三…三份饭!” 她下意识地报了沈漾曾经的饭量。
打饭阿姨愣了一下,看看她纤细的身板,又看看那满满三大勺饭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烧肉,善意地提醒:“小姑娘,这么多,吃得完吗?”
沈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沈听”,不是那个一顿能吃三大碗的沈漾!她脸一红,硬着头皮:“……吃得完!我…我饭量大!” 心里却在哀嚎:天堂和地狱只隔着一个胃!
端着那盘沉甸甸、堆得冒尖的餐盘,沈听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红烧肉的香气让她食指大动,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她拿起筷子,埋头就准备开干!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段然端着比他正常分量多了一倍的餐盘,非常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哟,妹妹胃口不错啊。”他瞥了一眼沈听那壮观的小山,笑着调侃,“看来刚才气得不轻,需要好好补充体力?”
沈听刚夹起一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闻言动作一顿,怒视着对面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要你管!离我远点!”
“食堂是公共区域,”段然耸耸肩,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青菜,“作为哥哥的同桌兼…嗯,朋友,关心一下他胃口大开的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他故意把“胃口大开”几个字咬得很重。
沈听懒得跟他打嘴仗,美食当前,干饭要紧!她低头,张嘴,准备一口吞下那块诱人的肉!然而——
少女的身体硬件显然不支持她像以前沈漾那样豪迈地一口吞掉一大块肉。她的嘴巴不够大!那块肉刚塞进去一半,腮帮子就鼓得像只仓鼠,咀嚼变得异常艰难和……不雅观。
沈听僵住了!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吐出来太难看,咽下去又有点困难,只能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小幅度地咀嚼着。脸颊被撑得圆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因为用力而显得有点湿漉漉,配上她刚才炸毛没理顺的几缕呆毛……
段然看着她这副努力干饭又受制于“硬件”的憋屈模样,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他强行忍住笑,肩膀微微抖动,好心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着就不好了,妹妹。”
那声“妹妹”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戏谑。
沈听感觉自己快被气饱了!她愤愤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一点油光,恶狠狠地瞪了段然一眼,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开始跟盘子里的小山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只是这次,她学乖了(被迫的),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努力维持着(自以为)的优雅,虽然那紧盯着肉块、眼神凶狠(在她看来是专注)的样子,依旧和寻常女生的细嚼慢咽相去甚远。
对面的段然,一边慢悠悠地吃着饭,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新同桌的“干饭实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