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将王都奥菲利亚的街道染成蜂蜜般的金色。
艾莉丝站在皇家魔法学院的大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着青草修剪后的清新气味，混合着远处面包房传来的黄油香气，还有某种她无法名状的、属于“新学期开始”的特殊气息——那是崭新的羊皮纸、打磨过的木桌、以及无数年轻魔力交织在一起的悸动。
她握紧了手中的入学通知书。纸张边缘已经因为长时间摩挲而微微起毛。
“没事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也对着脑海中那片永恒的寂静说，“只是上学而已。”
没有回应，从来都没有。
但艾莉丝知道她在。那个住在自己思绪深处的房客，那个从她有记忆起就存在的、沉默的旅伴。艾莉丝给她取名叫“白”，因为小时候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那片景色时，无穷无尽的灰白色沙漠，漆黑无星的天空，还有一个背对着她坐在陨石坑边缘的模糊光影，唯一的色彩就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白。
“我进去了哦。”艾莉丝用思维低语，像对姐姐报告行程的小妹妹。
她迈开脚步。
学院大门是两扇高达五米的青铜门扉，表面蚀刻着魔法史的浮雕：初代大贤者召唤第一缕魔光，七柱新神的降临，世界树尤格拉希尔的萌芽。浮雕的线条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仿佛那些传奇就发生在昨日。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一条宽阔的青石板主道笔直延伸，两侧栽种着树冠如伞的银叶梧桐。树下每隔十米就立着一座石雕灯柱，灯罩是乳白色的魔法水晶，此刻虽然未点亮，内部也隐约有光脉流动。道路左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右侧则是一片盛开的蓝铃花海，紫色花朵在晨风中泛起波浪。
更远处，学院建筑群像从童话中搬出的景象。
主教学楼是一座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宏伟建筑，有着高耸的尖顶和彩绘玻璃窗。窗户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碎片，洒在楼前的喷泉水池里。水池中央立着一尊手持法杖的女神雕像，水流从她指尖倾泻，在半空形成闪烁的拱门。
艾莉丝停下脚步，怔怔看着这一切。
太亮了。
太鲜艳了。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抗拒这种过于饱和的世界。艾莉丝闭上眼，在黑暗中稳住呼吸。
“对不起。”她在心里道歉，“这里确实很吵。”
睁开眼睛时，刺痛感已经消退。艾莉丝摇摇头，把突如其来的眩晕甩开，继续沿着主道前进。
路上开始出现其他学生。
穿着同样深蓝色学院袍的少年少女们三两成群，谈笑声、打招呼声、讨论假期见闻的喧闹声像泡泡般不断升起又破裂。艾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袍子，那是母亲熬夜赶工缝制的，在袖口多绣了一圈金线，说这样“看起来更精神些”。
她突然觉得那圈金线刺眼得过分。
“光属性新生报到请往左侧第三栋建筑！”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方的交叉路口传来。
艾莉丝抬头，看见一位留着整齐短须的中年教师站在指示牌旁。他穿着深紫色教师长袍，胸前别着银质徽章，手中法杖轻轻点地，杖头的蓝宝石随着他的喊话节奏明灭。
她跟着指示牌的箭头转向左侧。
这条小径比主道幽静许多，两旁是高大的雪松，枝叶在头顶交织成拱廊。阳光被过滤成细碎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跃。艾莉丝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心跳的节拍。
走着走着，她开始数步子。
这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每当她感到紧张或孤单，就会开始数数——数自己的呼吸，数窗外的雨滴，数母亲织毛衣时竹针碰撞的次数。数到一百，再从头开始。这个习惯总能让她平静下来，仿佛那些数字是一根绳索，能把飘远的思绪拉回地面。
但她知道这个习惯的源头不是自己。
是白。
在那些共享的梦境里，在那些灰白色的碎片记忆中，总有一个声音在数数。数地球自转的圈数，数星辰闪烁的次数，数尘埃落下的颗粒。那声音平静得像冻结的湖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地数着，仿佛数数本身就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艾莉丝数到八十七时，小径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圆形广场铺展在面前，地面用黑白两色石板拼成巨大的太极图案。广场四周环绕着五栋风格各异的建筑，每栋门口都立着不同颜色的旗帜，红色的火焰旗，蓝色的水波旗，绿色的藤蔓旗，棕色的山岩旗，以及……
艾莉丝的目光停在正前方。
纯白色的旗帜在无风的空气中自然舒展，旗面绣着金色的太阳纹章。旗帜下的建筑也通体洁白，屋顶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建筑的拱门上刻着一行古语: “光为引导，非为灼伤”。
光魔法科馆。
她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