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电梯门,从楼道里吹来的冷风竟然没有让沈谦感到寒意。
由少女迸发的热量,竟让这冬日一点也不讨厌了。
有她在也挺好的。不是?我在想什么?
现在一手挂着一位自称是妻子的女子,另一手挂着一个滚烫无比满眼敌意的少女。让哪怕头痛越来越厉害的他,瞬间回到了现实。
我的人生恐怕已经完蛋了。
从小,老实善良几乎就是沈谦的标签,一个成长了三十年的标签,忽然替换成渣男海皇,wow,那定是在医院群,业主群各种讨论的top榜有一席之地。
尽管明日或已经社死,此刻基本的礼仪也是必须的。
为火红少女挑选了一双红色的拖鞋。
为金发女子挑选了一双黑色的拖鞋。
偶尔有亲戚家人的坐访所以有不少的拖鞋备着。
金发女子的黑丝从长靴中取出的时候,那完美的曲线让沈谦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也仅限于此了。在随时可能没命的当下,这种美丽更像是一种带着剧毒的警告。
而考虑到少女只是穿着破旧的平底靴,沈谦则是把拖鞋放在了她的面前方便她替换。
这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让少女瞬间趾高气扬起来。如同赢下胜利的将军一般。
而女子只是温柔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纵容孩子胡闹般的、慈母似的微笑。
真不想开门啊,前方可是地狱啊,沈谦。
硬着头皮用指纹点开了大门,提起了四袋外卖后,“请进。”无奈的语气几乎代表着主人极其不欢迎的态度。
少女伴随着灯光的开启,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开始如同寻宝般蹦蹦跳跳的快步走了进去。
而门口的外卖显然不止四份,金发女子则贴心的提起剩下的数份后,才缓缓的跟在沈谦身后进入家中。
“谢谢。”沈谦出于礼貌的对女子说道。
而女子怔了一下,看向沈谦的眼眸中流转闪烁,仿佛想起了什么微笑道。“不,用谢。”
带点停顿的话语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引起沈谦的关注。
因为相比起这种细微的奇怪,这两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奇怪啊!
但此刻,与出电梯时完全不同,沈谦对这位女子有了新的印象,这位教养礼仪比较好,应该是比较好沟通的一位?
与想象中的不同,原以为少女会好奇的探索整个家,她却克制的止步于客厅,并充满好奇的望向那些房间,特别是沈谦的主人房,她特别的感兴趣。
而女子只是与沈谦将外卖摆在了餐桌上后,便在餐桌旁站定,占据了一个能同时笼罩正在擦桌铺报的沈谦与那不安分少女的绝佳视野。
在准备好一切后,沈谦说道“两位,请洗手后入座。”
餐桌是长方形的,短的一端只够一人有余,鉴于此,沈谦让两位女性分别坐在自己的一旁。
少女选择了洗手间前的洗漱台,而女子则选择了厨房的洗手台。
两位的距离感此刻好像第一次被这个餐桌拉近。
摆放在少女面前的是一整只烧鸡,大量的各色烧烤以及为她而倒的整整一大杯可乐。
女子面前的是并不多的烧烤,但与少女不同,她的烧烤全部都是未放调料的,以及一份果蔬沙拉和一杯刚倒的白开水。
中间则是水果拼盘作为餐后的点缀。
少女显然是饿坏了,她开始大快朵颐,毫无疑问,她的专注力在一开始便被烧鸡夺走了,她与烧鸡的疯狂战斗中再无他人。
而女子仍旧是极其标准的坐姿,直挺挺的坐在那,似乎对餐食并不感兴趣。
沈谦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筷子用不惯,进厨房为女子拿来了一个叉子与小碗,并将沙拉拌好。
作为长期在女人堆里工作学习的沈谦,甚至不需要感情经历都可以有此眼力见。
当然,他也深刻的明白,女人的情感波动巨大,随时翻脸的可能性会造成自己的小命不保。
“这个好好吃,来,鸡腿分哥哥一个。”少女的分享欲在食欲被填补了一部分之后开始激发,她贴近的脸庞与鸡腿,表现了一种真挚的关切。
这种如孩童般的纯真似的沈谦也暂时放下警惕,他亲亲的拍了拍少女的头,“没事,我不饿,你吃吧。多吃点。”
一瞬间,少女如坠冰窟,本来温暖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骤降,明媚的表情里充满哀伤,仿佛沈谦说了这世上最伤人的话一般。
情商在及格线上的沈谦,此时从外卖中取出了一份属于他的外卖。那是一份简单的汤米粉。对比两人的菜色与份量,显得如此单薄。
少女见此,眼眶里蓄积的‘洪水’已至悬崖边缘。若不加阻止,恐怕整栋楼都会重现社康中心那响彻云霄的哭声。
“沈先生,我没有什么食欲,你可以分点汤米粉给我吗?”
?我已经尽力给她点的西式了,她竟然对汤米粉感兴趣?
也是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打断了少女的蓄力,“我也要我也要。”针锋相对可是一刻也不落下。
两人对沈谦面前这份仅仅十块钱的汤米粉,如同争夺藏宝图一般激烈,眼神中迸发出的视线如果能杀死对方,那已经杀死了无数次。
百密一疏?不对,沈谦最后从打包袋中取出了一份炒米粉。
考虑到女性的饭量一般都不大,他一开始甚至没打算掏出主食来。
为少女也取了小碗后,他将汤米粉与炒米粉也放在了正中。
好险,这种近乎无聊的预判却完美规避了这场死亡抉择,让沈谦第一次感受到多虑也是有一点好处的。
“其实我最近血脂有点高,这些都是为你们点的,请尽情享用。”
在近乎完美的平分了那份汤米粉后,女子将自己的头发扎好,沈谦适时的递上了围裙。
这种基操反而令这位初见就波澜不惊的女子眼泛泪光。
不对劲。
这两人不会是精分吧。与大众认知的不同,社康中心负责了大量的公卫工作,而沈谦在日常工作中负责的正是社区精防。
此刻,有着专业素养的他,面对情绪转变如此极端的两人,采取了认可并安抚的正确对策。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不是吗,女士?”
对策是对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本想着套出点什么话的他,此刻偏头痛却愈发的剧烈了。
唉,精分的有可能是我,也许睡醒了就回到日常生活了。
等等,我的手游日常还没刷,趁她们消停点,我先把日常清了。
于是三人各怀心事,默默的进行了这一场无声的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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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有两个洗手间,将主卧那边较大的一个交给两位轮流洗澡后。
沈谦发现这次的偏头痛会逐步加强,伴随着耳鸣的出现,尽管嗡嗡的声音还不是很大,但他有预感,这次的头痛又将折磨自己一晚上。
平常他洗澡在正常人里应该算是快的,哪怕是不舒服,也不会耽误多少。但现在,两位洗好头发的女士齐刷刷的坐在客厅。湿漉漉的秀发在等待一个殷勤的人。
本想无奈的摇摇头的他立刻打住,否则强烈的头痛将随着晃动刺激他。
所幸,在转到社康前,沈谦在住院部icu有过十年的工作经验。尽管未必算是精通,但是换衣服喂饭吹头发等生活护理也算是基本掌握。
取来两条毛巾将两位女士的头发逐一擦干净后,他选择先用吹风机吹干少女的头发。
吹风机的暖风呼呼作响,沈谦的手指穿过红发少女那如炭火般炙热的发丝,耳边原本尖锐的鸣叫竟然像潮汐般缓缓退潮。
随后是金发女子,她的发丝微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下梳理,都像是在他濒临炸裂的颅脑里慢慢滴入了镇静剂。
我这是痛昏头了吧,还是先吃一粒布洛芬缓释胶囊先。
这种宁静在关上门的一刹那,碎得干净利落。
随着房门合拢,独属于这个商品房的死寂迅速被耳鸣填满,那种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钢针顺着脊髓钻进了大脑。布洛芬的药效似乎沉入了大海,毫无反馈。
无敌的布洛芬,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