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相容的两股纯白的力量吞没了整个世界,有人呆滞,有人哭泣,有人不动放弃了生的希望。
远方,一处办公楼的顶层之中,巨大的办公室里原本漆黑无比的一切,被窗外那白色的光芒短暂照亮。
空旷的办公楼中只有一个如同完美石雕般身材的女子在窗帘的缝隙中观看着窗外。
曼妙而又成熟的女性线条勾勒到左手时却是死死抓着窗帘,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右手也是怀抱在自己胸前。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她死死的盯着那白光之中的一个黑点,那个如同奖品般的男人,探出头又缩回去,而那只戴着昂贵名表、修剪完美的左手,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崩裂在绒布里,渗出一丝殷红。
身边的光暗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一股强烈的波动被压制在这个空旷的办公室中。全身都在颤抖的她,像一个做错事要去认错的孩子,想走出去两步,又不敢迈步。
但是不去的话。。。
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的她,甚至没在意一股外溢的纯白能量已轰至大楼外墙——那纠缠的严寒与温暖,在触碰到墙壁的前一刻,竟如幻影般无声消散。
她的视线,如锁链般拴在坠落中的男人身上。
战场中心,局势已彻底失控。
最初布下的“奖品”立方与“钥匙”圣剑,在两股指数级膨胀的力量对撞下,如蜡般开始消融。操纵着浩瀚能量的两人,此刻已无暇他顾。
失去了庇护,沈谦如一片无力的羽毛,从半空缓缓飘落。
——而这,为磅礴肆虐的能量洪流,打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毁灭的奔流,如同找到河床的洪水,朝着那唯一的“凹地”,汹涌灌去!
几乎是本能。
圣剑自动脱离战场,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希尔薇手中。正分神构筑庞大防护结界、试图将整片街区包裹进去的她,在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心脏如遭重击。
她猛地扭头。
视野中,只剩下那个正向能量漩涡中心坠去的、羽毛般的身影。
磐石般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
魔王脸上傲慢的微笑刚刚成形。她精确计算着希尔薇分心的代价,确信胜负已分。
然而,希尔薇脸上那转瞬即逝的、近乎崩溃的神情,像一根冰锥刺穿了她的自信。
艾瑟琳顺着对方的目光,仓皇看去——
她的珍宝,正坠向由她们两人亲手制造的、毁灭的洪流中心。
三颗心脏,在那一刻几乎静止。
即便失去引导的纯白能量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魔兽,开始肆意冲撞、湮灭现实,她们也已无暇他顾。
视野的中央,只剩下那根被洪流吞没的、脆弱的羽毛。
希尔薇的口腔里,瞬间充满了咬破舌尖带来的浓重铁锈味。剧痛与更剧烈的情绪翻涌而上,却被她用更大的力量咽了回去。
她未移动一步。
握着圣剑的手,正将失控的能量洪流艰难地引导、分流,化为守护街道与民众的无形壁垒。这是她的誓言,她的“正确”。
然而,她第一次抬起了头,用那双总是平静望向战场的眼睛,笔直地、怨恨地刺向了空中的艾瑟琳。一股从未属于过她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黑剑上最深的裂痕,在她心底骤然绽开。
艾瑟琳则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她直接松开了手,仿佛丢掉了所有无关紧要的玩具。那操控着毁灭星河的力量,被她弃若敝履。
“哥……!”
一声变了调的呜咽冲口而出。她在空中甚至狼狈地踉跄、跌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像个刚学会走路就急于奔向亲人的孩子,不顾一切地试图冲向洪流中心,只为了确认一个渺茫的“平安无事”。
她们都未察觉。
在那纯粹由毁灭性白光构成的洪流深处,一缕截然不同的、温润而坚韧的“色彩”,如同深海中自发亮起的珍珠,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在疯狂的能量海啸中,那珍珠般的光点岿然不动。
希尔薇的守护之力触碰它,如同鱼群遇见不可逾越的礁石,温顺地分流绕行;艾瑟琳的毁灭洪流撞击它,则像海浪拍上亘古的山崖,在无声中粉身碎骨、消散于无形。
两人拼尽所有注意力凝视着光点,连衣物撕裂、肌肤被刮出血痕也毫不在意。艾瑟琳终于停下了跌撞的脚步。
珍珠之中,是她最憎恶、最拒绝接受的景象。
“救世,宣告,权能:回溯。”
没有感情、没有波动的声音,如法则般刻入所有灵魂。狂暴的“远古魔兽”被扼住咽喉,拖回牢笼;破碎的街道大楼如时光倒流般复原;人们的伤痛消失,只余茫然。
力量被强行驱回。以守护为核心的希尔薇,将其化作维持站姿的支柱,代价是内腑如遭重击的沉闷伤势。而以 “破坏”与“自我” 为核心的艾瑟琳,则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得体无完肤,如被万千无形的刀刃凌迟,新生的血痕几乎瞬间覆盖了旧伤。但她赤红的视线,死死钉在珍珠内的少女身上。
与她容颜别无二致的少女,正让沈谦枕在自己腿上,指尖温柔地梳理他的发丝,瞳孔中映照的唯有他的倒影。
“好久不见。”
少女的声线温柔如哄睡婴儿,满溢的母性与柔情,与珍珠外浴血狰狞、默然咬紧牙关的艾瑟琳,构成天堂与地狱的绝妙对照。她故意瞥了一眼珍珠外的两人,然后,以一种近乎庄严的缓慢,俯身,将一记漫长而热烈的吻,印在沈谦苍白的唇上。
艾瑟琳的拳头握得如此之紧,指甲深陷掌心,暗红的血从指缝渗出,与她周身的伤痕混为一体。 她知道,自己没有治愈的能力。此刻的沉默,是她唯一能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尊严。
希尔薇感知到沈谦状态的平稳回升,心中稍安。然而,她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并非因为伤势,而是因为珍珠中少女那一眼瞥来时所携带的、某种深沉的、同病相怜的悲哀,以及那记亲吻中明确的“所有权”宣告。 双剑依旧斜放,防备却已从外部威胁,转向了内部这份复杂难明的“温柔”本身。
将沈谦抱在怀中的她,一一扫过如同狂战士一样浴血的艾瑟琳及,摇摇欲坠的希尔薇,并若有若无的瞥向了附近一栋大楼的顶层。她的眼神里带有警告,也有不满,以及对三人玩味的失望。
“回家吧。”
街上的秩序逐渐恢复的现在,伴随着茫然人群的逐渐清醒,显眼的两人会造成巨大的麻烦,少女摇了摇头,将沈谦与那两位造成麻烦的罪魁祸首丢回了他的车里。与温柔如同放置情人般放置在主驾驶的沈谦不同,沉重带有发泄的投掷把两人丢到了车辆后排,并让两人的额头撞在了一起。
这也是她情绪的表达吧?
在一片混沌中被那纯白的温暖治愈的沈谦,终于开始找回一点自己的意识,两个正想发怒的核弹此刻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温顺的把手放在自己大腿上,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