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番剧沈谦看过，只是刚好最近在播出重制版。现在播的，大概是TV版最后的两话。没有片头曲，节奏紧凑得让人屏息。
屏幕里，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自信的黑发女孩，转学到了一所新学校。
“我叫晓美焰，请多多指教。”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小声介绍着自己。
下课时，那个叫鹿目圆的粉发女孩，主动邀请她去参观校园。
与自卑的黑发女孩相比，粉发的她显得自信又善良。
艾瑟琳静音了手机游戏，往沈谦怀里缩了缩。她似乎不太喜欢那个黑头发的女孩。
静静看着女孩们校园生活的希尔薇，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近乎母性的微笑。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平凡的日常。
坚决不做剧透狗，这是沈谦多年看番的原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尊不合时宜的雕像。
剧情推进得飞快。重制版的画质在某些时刻，鲜艳得近乎诡异。
很快，画面切入了某个被扭曲的空间。晓美焰被某种无形的牵引驱使，推开了一扇不该推开的门。
然后，她撞见了。
伴随着管风琴般宏大而压抑的配乐，粉发的鹿目圆正在与不可名状的魔物激战。她挥动发光的弓，神情肃穆圣洁，与教室里的普通初中生判若两人。
这一幕出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艾瑟琳的视线钉在了瘫坐在地的晓美焰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沈谦的衣袖。游戏已被她彻底遗忘。
希尔薇则略带担忧地注视着以魔法少女身份战斗的鹿目圆。战斗方式在她看来相当生涩，但在前辈的辅助下，总算有惊无险地解决了魔女。
她不自觉地、轻轻地松了口气。
而二刷的沈谦，只觉得重制版的画面与音乐强化了太多。魔女结界那诡异的视觉设计，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要保密哦！”
鹿目圆把晓美焰从地上拉起来，露出了最可爱的微笑。
之后，便是晓美焰也成为笨拙的新手魔法少女，三人并肩度过难关的日常。
就在希尔薇渐渐放松下来，以为这只是一段温馨插曲时——
电视荧幕的光，开始剧烈地跳动。
沈谦能感觉到，重制版的导演在这一话倾注了某种疯狂的恶意与美学。平稳的日常像脆弱的糖壳般碎裂，“魔女之夜”降临了——那是由无数齿轮、提线木偶与崩塌的摩天楼构成的、遮天蔽日的终极梦魇。
“来了。”沈谦低声说。
艾瑟琳已彻底缩进沈谦怀里。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眼神冰冷、倾泻着无尽火力的晓美焰。那种“只为一人、不惧与世界为敌”的孤独感，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入她的尾椎，激起一阵战栗。
庞大的舞台装置魔女在狂笑中前行，仅仅移动掀起的风暴就足以摧毁街区。两名女孩手握着手，身边散落着象征其他魔法少女战败的饰品。她们肩并肩，走向那具现化的自然灾害。
希尔薇的眼神锐利如剑。在多名队友协同下都难以造成有效伤害的敌人，如今只剩她们两个……胜算几近于零。她握紧了无形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仿佛想命令她们撤退，由自己顶上去。
但她最终沉默了。那两个初中生眼中燃烧的觉悟，不容亵渎。她能给予的，只有战士对战士的敬意。
两人在建筑碎片的暴雨中穿梭。象征她们魔力与生命的灵魂宝石，光芒被压榨到极限，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内部龟裂的脆响。宝石正被漆黑的绝望迅速浸染。
“这种打法……”希尔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急。她看出来了，这根本是自杀式的阻击，只为延缓魔女破坏的脚步。
艾瑟琳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保护圆……”她无意识地低喃，仿佛在给屏幕里的晓美焰下达指令。
最终，在吞没一切的爆炸中，两人如折翼的鸟，坠落在化为废墟的城市中央。
躺在瓦砾间，她们迎接着终末。
“就这样一起变成魔女也不错，”晓美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到时，把一切都毁掉。”
“那样不好。”小圆轻声回答，带着温柔的决绝，“这世界上，还有好多我想保护的东西。”
客厅里静得可怕。重制版的渲染过于强大，连二刷的沈谦都感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近乎亲历的愧疚。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两人濒临崩溃、灵魂宝石即将彻底漆黑的瞬间——
“骗你的。”
小圆掏出了最后一颗能净化灵魂的种子，用在了晓美焰的宝石上。
晓美焰瞪大了眼睛。她计算过，确认过，刚刚还问过——明明已经没有了。
那个从不说谎的圆，骗了她。
然后，是全剧最残忍的一幕：为了不让小圆变成魔女，晓美焰亲手用武器，击碎了圆的灵魂宝石。
艾瑟琳把整张脸埋进沈谦怀里，看不见表情，只有温热的液体无声浸透了他的裤子。
希尔薇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她看着晓美焰那根本没有选择的“选择”，感同身受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自己是不是不该看这种致郁神作？沈谦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重制版那过强的表现力，连同晓美焰解开麻花辫、在无尽轮回中狂奔的蒙太奇，已将疑问击得粉碎。
那个自卑的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冰冷、只为一人而在无数时间线中跋涉的战士——晓美焰，或者说，晓美炎。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沈谦无意识的低语，消散在沉重的空气里。
——存在的，沈谦。
数公里外的顶层办公室，那个伫立在夜色中的身影，于心中做出了应答。
沈谦忽然感到左胸一阵毫无来由的揪紧，仿佛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晓美焰于时间漩涡中决绝回眸的瞬间。
抬起头的艾瑟琳，眼眶通红，指着屏幕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她最后……救到小圆了吗？”
希尔薇也看了过来，冰蓝的眼眸里沉淀着复杂的余震。
从短暂心悸中恢复的沈谦，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剧透，是我的原则。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几乎是仓促地结束了观影，以洗澡和擦身为由，将两人支开。
然而，深夜就寝时，番剧带来的沉重余韵，化作了两人无声的依偎。艾瑟琳像藤蔓般缠着他，希尔薇虽保持着距离，但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强。沈谦僵直着身体，生怕碰到谁的伤口，一夜无眠。
以后绝对不能再一起看致郁系作品了。
这个教训，无比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