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暴风雨前夕

作者:zposun 更新时间:2026/2/28 22:37:42 字数:3552

昨天只是入职体检的话,今天就算是第一天工作。坐在院长办公室隔壁的院办的沈谦,看着林晚的背影琢磨了一下午的资料。

目前安排到负责复查院感工作的他,回想着偌大的医疗中心这里都是办公区域,连一个病人都没有,哪来的院感?

而且还被安排到院办,苏院长和定时查岗一样,时不时出现,有时来装装水,有时来问下工作上熟悉没有,总之,领导查房的频率有点高了!

沈谦自己的性格自己清楚,他不太适合办公室,更适合一线工作。但事已至此,他回的去吗?

窗外的阴云密布,积压的仿佛要向地面靠近一般,使人的心情倍加郁闷。习惯性想叹气的他,面对那讨厌他的背影还是忍住了。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性送来了一份报告,林晚随意瞄了一眼就做出了向后递的动作。

“沈谦,你的体检报告,你自己交到院长处吧。”

合情合理的吩咐,沈谦应声照做。总觉得去见苏青禾有点紧张,尽管在一个桌子上一起吃过饭。

忐忑不安的穿过那豪华的办公室大门,迎面却是那漫不经心的视线。

“院长,我来提交我的体检报告。”

“恩。”

沈谦懂事的向前走近把报告放在苏青禾的办公桌上。苏青禾扫视一眼报告,一眼意料之中的表情,然后淡淡的开口道:“沈谦,你多处的骨骼和器官都有轻微的缺失。但是大部分最近有新修复的迹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疑惑的沈谦,确实,这种症状几乎没有听说过。

“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病,正好作为我的新课题研究,除了院感外还需要你配合我对这种罕见病进行研究。”

和那位秘书一样。这位院长提出的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随后告退站在门外的沈谦,看着双手和自己的身体。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此刻窗外的阴云已经压到了楼顶。

站在院办的落地窗前的沈谦,看着那一片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的铅灰色。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灌满了那种暴雨前特有的压抑感——闷、黏、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呼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叮。”

群发通知:鉴于本市已发布严重雷暴及黑色暴雨警告,各位员工在关好自己办公区域门窗,做好防风防洪等相关安全工作后,可提前下班,到家后向相关直属领导报备。

沈谦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的背影。她还是那副雕塑般的姿态,对着电脑屏幕,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但在他转身的瞬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沈谦没说什么。他关好自己那半边窗户,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推开门,走进那条铺着静音地毯的走廊。

路过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门关着。

看不见里面。

但他总觉得,门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经过的方向。

---

家。

艾瑟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根没削完的胡萝卜。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预知”,不是“感知”,是更原始的东西。像暴风雪来临前,雪原上的野兽会本能地找洞穴躲起来的那种感觉。她的皮肤在发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瞳孔微微收缩。

雷暴。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伴随着的不是闪电的画面,是雪原上那些夜晚——追兵的火把在风雪里忽明忽暗,哥哥拉着她的手在冰面上狂奔,身后是雷声一样的轰鸣,头顶是撕裂天空的闪电。

那闪电照亮过她无数次。

照亮过哥哥苍白的脸,照亮过他嘴角冻裂的血痕,照亮过他最后看她那一眼——

“艾,活下去。”

不对。

这里不是雪原。

这里是那个有菜市场、有糖炒栗子、有希尔薇在旁边默默洗碗的世界。这里没有追兵。没有必须逃的夜晚。

但她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她的身体记得所有闪电。

“艾瑟琳。”

希尔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一堵墙。

艾瑟琳没有回头。她只是盯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盯着远处天际线上隐隐滚动的铅灰色云层,盯着那些即将撕裂天空的、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东西。

“我要去接他。”她说。

不是商量。是通知。

希尔薇没有阻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赤瞳的少女扔下手里的胡萝卜,抓起门口那件奶白色的毛衣——没有穿,只是攥在手里——然后拉开门,冲进了那片即将降临的雷暴里。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希尔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洗那个没洗完的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

窗外,第一道闪电亮起。

---

车库里很暗。

感应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全亮,只有几盏在远处昏黄地照着,把一排排静止的车壳切割成模糊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混着暴雨前那种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沈谦撑着车门的边缘,试图让自己站稳。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电梯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腿就软了一下。那种感觉不陌生——值完大夜后的虚脱,或者低血糖时的发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无力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流失,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体内灌入。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凉的。甚至有点冰。

不应该。车库虽然阴凉,但不至于这样。

他想进车里坐着,缓一缓。但手指握住门把手的那一下,他发现自己使不上力。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进胸口那个……那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那里在嗡鸣。

像被什么东西触碰之后的、极轻极远的回响。

然后他听见了——

雨声。

暴雨倾泻而下的瞬间,整个世界被那轰鸣填满。车库入口的方向,雨水像一道巨大的瀑布砸下来,把外面的一切都吞进那层白色的水幕里。

紧接着是雷。

第一声雷炸开的时候,沈谦的膝盖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只记得那声雷太近了,近到像是劈在他头顶,近到让他一瞬间分不清那是天上的雷,还是雪原上追兵的火把炸开的声音。

不对。

他没有经历过雪原。

他为什么会看见雪原?

——视野里开始出现碎片。

刺骨的寒风。冻裂的指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火红头发的女孩。他用最后一件衣服裹住她,用胸口贴着她冰凉的背,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没事的,艾,没事的”。

那是谁?

那是他吗?

他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夜晚?

他什么时候……

雷声再次炸开。

沈谦靠着车门,滑坐在地面上。冰冷的混凝土透过裤子贴着皮肤,雨水从车库入口那边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一片被闪电反复撕裂的天空,看着那些照亮整个车库的、惨白的光。

他的眼睛里有那些光。

也有别的什么。

艾瑟琳冲进车库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沈谦倒在地上。

他靠在车门上,姿势很别扭,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雨水从车库入口飘进来,打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浸成深黑。他的脸在闪电里忽明忽暗,苍白得像她记忆里那些永远不会再亮的雪。

“哥哥——”

她的声音被雷声吞没。

她冲过去。脚底打滑,她不在乎。膝盖磕在混凝土上,她不在乎。她只是用尽全力扑到那个男人身边,跪在他面前,伸出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她碰到了他的脸。

凉的。

比雪原上他最后抱她的那个夜晚还凉。

“哥哥!”

她叫他的名字。她没有别的词。只会叫这个。从她学会说话的那天起,她只会叫这个。

沈谦的眼皮动了动。

他听见了。

在那些破碎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里,在那些闪电反复撕裂的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很熟悉。

熟悉得像——已经叫了几千年。

“……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艾瑟琳听见了。

她听见了。

眼泪从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涌出来的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她只知道那张苍白的脸在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她,有闪电倒映出的她,有她全部的世界。

“我在这里。”她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我在这里。”

她把他抱进怀里。

用那件她攥了一路的奶白色毛衣裹住他,用她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皮肤,用她的心跳去贴他微弱的心跳。雨水打在她背上,打在她红发上,打在她被泪水和雨水糊满的脸上——她不在乎。

她什么都不会。

不会添柴。不会守护。不会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但她会这个。

会在他倒下的时候接住他。会在他冷的时候暖他。会用她全部的存在,告诉他——

你还在。

我也在。

够了。

闪电再次亮起。

那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车库,照亮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照亮了她怀里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也照亮了她那双赤红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燃烧,不再是愤怒,不再是任何她曾经用来伪装自己的东西。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

决心。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雷声轰鸣。

她的赤瞳里,倒映出那一道道照亮一切的闪电。

——你照亮过我们无数次。

——照亮过雪原的逃亡,照亮过他的脸,照亮过我们最后的分离。

——但这一次,我不逃了。

她收紧手臂,把沈谦更深地抱进怀里。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暴雨倾盆。

车库门口,雨水砸成一片白色的幕布。

在那幕布的边缘,一个火红的身影跪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男人,像抱着她全部的世界。

闪电一次一次地亮起。

她的眼睛,一次比一次更亮。

---

远处。

希尔薇站在阳台上。

雨已经下起来了,瓢泼的雨幕把整个城市都裹进那层灰白色的混沌里。她站在那里,任凭雨水打湿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她的脸。

她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车库的方向。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不是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某种接近“信任”的东西。

她知道。

艾瑟琳会接到他。

因为那个孩子,从来不会在最重要的事上失手。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枯叶,在雨中轻轻晃了晃。

随即,一个办公室的笔摔在了地上。

沈谦和艾瑟琳的气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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