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缓缓在王座上坐下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缭绕的茶气散逸在黑暗的虚空中。虽然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了她，但不代表她不关注这场战斗了。
她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看着那层薄薄的、在杯沿打转的茶气。
同一个种子，在不同的环境里，呈现出来的不同的形态。这正是眼前两个人的写照。
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没有坐在这张王座上的时候——她见过一粒种子。那粒种子落在雪原上，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它没有死，也没有发芽。它只是冻着，等。后来有人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捂了捂。它就活了。长出来的叶子是红色的，像火，像血，像一个人拼命燃烧的样子。那是艾瑟琳。
另一粒种子落在丹炉旁边。那里很热，热到连石头都会化。但它没有化。它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缩到谁也看不见，缩到连它自己都以为自己只是一粒灰。后来有人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吹了吹。它就醒了。长出来的叶子是青色的，像雨后的禾苗，像春天刚开始的样子。那是苏青禾。
傲慢把茶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口。红茶。加了一点糖。她喝茶的习惯和艾瑟琳一样。她们本是同一个人，只是存在于不同的时间。
她放下茶杯，看着镜子里那两个人。
一个从雪原来，一个从丹炉来。一个烧了那么久，终于烧到自己。一个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自己。她们站在那里，面对面，像两面镜子。傲慢忽然想——如果当初捡起那粒种子的人不是沈谦，而是别的什么人，她们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了想，没有答案。因为捡起她们的人是沈谦。只能是沈谦。只有他会在雪原上把最后一件衣服给一个快冻死的孩子。只有他会在丹炉边把手伸出，把一个快烧成灰的药渣拉出来。只有他会给她们取名字，给她们他有的一切，给她们活下去的理由，然后转身离开，让她们自己长。
傲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了一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们还在对视。一个浑身是伤，一个浑身是水。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一个手里也什么都没有了。但她们谁都没有动。
傲慢忽然觉得好笑。她们在等什么？等对方先动手？还是等对方先开口？她们等了几千年，还没等够吗？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叮——
声音穿过虚空，落在战场上。很轻，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但那两个人还在等待。
傲慢的目光越过那两个人，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金发的女人，站在立方体边缘，剑在手里，但没有出鞘。她在等。不是等这场战斗结束，是等在雨里的那个东西现身。
傲慢没有看她太久。那是另一个故事。另一粒种子。落在战场上，被人捡起来，擦掉血，告诉她“你可以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然后就走了。她保护了一辈子。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谁来保护她。自己能成为什么？
傲慢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透了。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叮——声音穿过虚空，落在战场上。
她说：“真是拿他没办法。”
镜子外，艾瑟琳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