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今天这个样子睡觉……”
老周的话里充满了担心。我们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没关系,”我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些,“我数学不好,我语文老师也会罩着我,大不了……”
“到时候高考怎么办,你怎么不可能靠你的语文,把你的数学全部救回来。”老周打断我,推了推眼镜,“我记得你以前的数学挺好的,高一的时候还拿过班级前三,怎么现在……”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我的成绩就莫名其妙地往下掉,尤其是数学。不是不努力,我刷的题不比别人少,可就是……集中不了精神。那些数字和公式在眼前晃,晃着晃着就变成了别的——变成了山脉的轮廓,变成了河流的走向,变成了我在某个梦境中亲手绘制的世界地图。
“我听你讲了这么久的故事,”老周转换了话题,声音低了些,“我似乎已经大概知道那个世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了。那梦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真实吗?”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假包换的了啦。”
老周叹了口气,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真羡慕你的想象力,唉,我都好久好久没有做过梦了。上次做梦还是梦见小时候,当时我在干啥来着……”
他挠了挠脑袋,眉头紧锁,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大清早,我们两个大概几乎是同一个点从宿舍楼出来。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虽然我们两个在一个班,但运气很不好,我们因为成绩的缘故,并没有分配在同一个宿舍。老周在一楼,我在三楼。
“早。”他打了个哈欠。
“早。”我回应,感觉眼皮依然沉重。
在早操之后,虽然昨天晚上说得很放松,但是来到教室里之后,不免还是有些担惊受怕。毕竟今天的早读还是数学的。
我刚踏进教室,就看见了老师那坚硬如冰的面庞。他的眼睛像两个探照灯,直直地射向我,仿佛要把我吃掉。
这可比那些梦兽恐怖多了——那强烈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瞬间让我僵在原地。
更不出所料的,我被带到了办公室。
“柯文,你最近怎么回事?”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昨天睡了一整节课,今天早读又在打瞌睡。你是不是觉得数学不重要?还是觉得高考离你还很远?”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我的脸开始发烫。
“老师,我昨天脑壳痛,精神实在不好……”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脑壳痛?”李老师盯着我,“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还是需要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不、不用了……”我连忙摇头。
“那就好好调整状态。”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严厉,“你的语文成绩是不错,但高考看的是总分。数学如果拖后腿,你连本科线都过不了,明白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片茫然。
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我怎么解释,那些梦境不是我能控制的?它们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引力,在我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将我拖入其中。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越来越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从办公室出来时,早读已经结束了。第一节课是语文,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在这门课上,我能暂时忘记那些数字和公式,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下课时,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老李没为难你吧?”
“还好,”我说,“就是一顿训。”
“你听说了吗?”老周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今天下午的体育课,竟然没被数学老师占去!”
“什么?”我愣了一下。按照惯例,每周的体育课至少有一节会被各科老师以“补课”为由占用,这周本该轮到数学的。
“你什么意思?他竟然肯放我们去上体育课?”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的。”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下午好好放松一下吧,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体育课上,在跑完步之后,我们获得了一点点休息的时间。我的体育技能并不好,不会打篮球,也不会做什么很剧烈运动,便只能在操场上走来走去。
十月的阳光很温和,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沿着跑道慢慢走着,看着操场上的树,看着飘落在脚下的树叶。
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旋转着落下,正好停在我脚边。
我蹲下身,捡起那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质感。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我脚底下走着的硅胶跑道,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灰色的石板路。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苔藓。
我猛然一惊,想要站直身体,却感到一阵眩晕。
回头的时候,却哪里还能看到半个学校的影子——
梧桐树变成了高大的古木,跑道变成了宽阔的街道,远处的教学楼变成了一座座飞檐翘角的古建筑。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某种植物的清香,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车轮滚过石板的声响、还有听不懂的方言对话。
难道我已经这么累了吗,已经累到走路都可以睡着了?
我使劲跺了跺脚。那坚硬的触感以及传入我脚掌上那剧烈的震感告诉我,这根本不是梦。或者说,这不是那种可以轻易醒来的梦。
我也才反应过来,这次竟然能够穿透这个身体里。
我在路上使劲地拧我的脸,搓我的胳膊,也根本没有办法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操场。
所以这次只能先接着往前走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店铺,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做糕点的……人们穿着粗布或绸缎的衣服,来来往往。
建筑的风格很熟悉,是我在梦中创造的那种——飞檐翘角,但不过分华丽,注重实用。
这是玉土龙城。我认出来了。中央偏西五座主要城池之一,以这个种族的繁荣与力量著称。
“希望现实里没有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