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一个卖糖果的小摊前,摊主是个长着鱼头,顶着两个呆呆的大眼睛的老伯,正歪着头整理着货架。
虽然在现实里不常见,在梦里我也不怕。
“哎,老伯,”我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开口,同时调整了自己的口音,让它更接近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我是一个旅者,想问一下,现在这里到底是哪里?我走的时间有点长了,有点记不得时间。”
老伯抬起头,打量了我几眼。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我身上的校服变成了一身朴素的布衣,深灰色,样式简单,确实像个旅人。
“现在是范文三年,”老伯说,声音沙哑,“这里是玉土龙城。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他们本地人才对啊,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范文三年?我脑子里回忆着,可是我却想不到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我的记忆里还只有上一次我和那五个家伙会面的时候。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我也只是刚出来看看,我大概走了有个一天半两天了,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了。这附近有地图之类的吗?”
我想起了那些异世界穿越文,至少得先认路才行。
“你往北边走,”老伯指了指方向,“那有个‘万货行’,总会有钱币的吧?你去那边买份地图好了。”
“谢谢了。”我向老伯道过谢之后,顺便从他的摊位上买了一串食物。那是用竹签串起来的红色果子,裹着外面焦黄的糖液,和糖葫芦没有什么区别,但吃下去却能感到全身一阵清爽,疲劳感减轻了许多。
听老伯说,这是“赤朱果”,一种生长在南方丛林边缘的植物果实,有轻微的提神效果。
我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往北走。街道越来越热闹,人潮涌动。我必须小心地避开挑着担子的货郎、嬉戏追逐的孩童、还有慢悠悠走过的马车,不愧是龙族,个个看上去都长得身强力壮的。
“让一下,让一下!”
刺耳的叫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推到路边。一队人马轰轰嚷嚷地向着城外的方向赶去,为首的是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面色凝重。他们身后跟着几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周围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窃窃私语。
“又出事了?”
“看方向,是往北门去的……”
“该不会是……”
我并不想管这些事情,只是找了个不是很热闹的角落坐了下来,仔细核对着和我记忆中的一切。街道的宽度、建筑的风格、人们的服饰。可是怎么也没有办法从这具身体里得到任何一点信息。
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你听说了吗?城头北边出现了奇怪的怪物——那怪物长得啊,像人又不是人,全身黑乎乎的,像是墨汁泼出来的,眼睛是两个空洞……”
旁边茶摊上,两个商贩打扮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我的脑内一片轰鸣。
那人描述的我倒是熟悉不过——梦兽。那些因为“我”修改时间而诞生的错误具象化。
可是,这一切不都应该已经完全重来了吗?在梦里感到那样痛苦,肯定不可能再次随意的改写了吧……
而我对这里一无所知,根本也帮不上忙。
我立马在身上翻找着笔,摸遍全身的口袋,可根本找不到它在哪里。没有之前梦里的九龄石木笔,没有岁月史书,我似乎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旅人,一个失去了神力的造物主。
我担惊受怕……难道我已经在这里修改了无数次,以至于连自己都忘记了?
这怎么会……
还有一个办法。
我闭上了眼睛,似乎像是在海里不断的向在岸上的亮光游动,当我再睁开眼睛,我看到了自己——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满身白色的龙鳞,和那双碧蓝的眼。
我看着自己双手在胸前结印。这个动作似乎做过了无数次。
而我此刻就悬在空中,学着做着动作。
“龙吟咒·裂天。”
我小声吟唱,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随着咒语完成,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扭曲。空气中的微粒停止了运动,街道上的人群定格在原地,连飘落的树叶都悬在了半空。
时间静止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在面前的空气中,我撕开空间的屏障,像撕开一张纸。
难道我在做清醒梦吗?
我看着我自己从未在梦里见过的,施展过的术法,脑子里只有震惊。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我能感觉到裂缝另一端传来的气息——那是数千里外,北方冰原的寒冷与纯净。
我没有犹豫,跟了进去。
撕裂空间的感觉很奇妙,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幕,又像是从高处坠落。短暂的失重感和方向迷失后,我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寒风扑面而来。
我站在一座雪山的峰顶,四周是白茫茫的冰川和陡峭的岩壁。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我看着他极为熟悉的来到一处看起来普通的岩壁前,伸出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面上。岩石表面泛起涟漪,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
一个小小的石室,大约只有三平米。正中是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木盒。
我打开盒子。
里面一支笔,一打厚重的卷布,一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
我展开纸张。
上面的字迹惊心动魄。
那不是别人的字迹,那是我自己的。但比我记忆中任何一个时期的字迹都要潦草、仓促、绝望,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遗言。
而那个我似乎也看得见我,这些东西专门就是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