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再救救他们……

作者:尚铭潜渊 更新时间:2026/1/23 8:30:01 字数:2663

“请让我与这个世界……享有……”

那张纸上,字迹潦草如濒死的挣扎,我只能看懂其中几个字,让我和这个世界享有什么?

永恒的安稳吗?

如同遗书一般放在那里的,还有一本已经几乎破碎不堪的史书,像是警钟。

封面是熟悉的白色绢布,但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书脊处有多处撕裂后用金色丝线勉强缝合的痕迹。我颤抖着手翻开,只见内页上密密麻麻都是涂改的痕迹——有些段落被整段划掉,有些句子旁添加了批注,有些页面甚至被撕掉后重新粘上了新的内容。

墨迹层层叠加,有些地方已经渗透纸背,形成一团团深色的污渍。

我看到他从那已经破碎的史书的后方,拿出了一本样子还算可观的绢布。

“你现在该离开了……”我看见那碧蓝的眼睛闪过寒光,似乎在告诫着我不要靠近这里。

“所以到底是想拥有什么?”我心里想着,可是这里明明是我的梦境,在梦里还能这么憋屈,那还能算是做梦吗?

裂缝的另一端,玉土龙城的景象重新浮现。

我回到那条石板街道,时间依然静止。悬在半空的落叶、定格的行人、僵硬的马匹……一切都保持着被我撕裂空间前的模样。

我解除了时间静止的法术。

世界重新运转。落叶飘下,行人迈步,马匹嘶鸣。

嘈杂的人声再次涌入耳朵,但这一次,我听到的内容完全不同了。

“北门的防御快要撑不住了!”

“城主府还没派人来吗?”

“听说城主大人正在宴请贵宾,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城都快没了!”

人们的交谈中充满了焦虑,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恐慌。他们对“怪物”的讨论,更像是在谈论一种已知的、周期性出现的灾害。

这里的普通民众似乎梦兽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就算他们不太认得具体的种类,至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顺着人流往北门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现在该怎么办?

我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可我放不下心,我一下子重新撞入自己的身子,这是我的梦,应该由我做主。

我快步穿过街道,越靠近北门,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路边开始出现伤员,简易的担架上躺着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压抑的呻吟和哭泣声不绝于耳。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在人群中奔跑。路人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般冲向城门的旅人,纷纷让开道路。

当我终于登上北面城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祈祷彻底破碎。

黑压压的一大片,完全看不到头的梦兽,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城市的边境。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形,脸上只有不断变幻的墨迹;有的像多足昆虫,节肢上流淌着黑色的黏液;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定形的黑暗,只有两只猩红的眼睛在深处闪烁。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那些墨迹般的斑纹,在阳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城墙已经残破不堪。多处垛口坍塌,守城的士兵们用身体填补着缺口,但梦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每一次冲击,都有士兵被拖下城墙,惨叫声瞬间淹没在兽群的嘶吼中。

中心城市的那些居民可能只是听说这些事情,而城主却甚至还在纸醉金迷——我展开神识,感知到城主府内确实正在举行宴会,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与城墙上的厮杀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那外出的将领,已经满身是血。此刻他正站在城墙最危险的缺口处,长剑已经折断,改用长矛厮杀。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骨折了,但依然用身体挡在士兵们前面。

残破的城头几乎很难扛下下一次入侵。

我闭上眼睛,请求另一个我能够出手解决这一切……

我感到我的身子在飘离,我看到那个我用极其厌恶和反感的眼神盯着我。

他在恨什么……我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动了,不露声色的出现于那恒古的长空。

他没有刻意展现神迹,只是解除了身上的伪装法术,让属于“我”的那部分本质自然流露。

他全身只是穿着一件很朴素的白色长袍——那是造物之初,源赐予我的第一件衣物,看似普通,实则由最纯粹的光编织而成。随着神力的释放,袍袖无风自动,身上覆盖起洁白的龙鳞,每一片都折射着天光,如同披上了一层星辰织就的甲胄。

我看不懂我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悲伤,有决绝,也有某种释然。

可我不想看着再有更多的人,因为我的错误而死亡。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缓缓拉开。随着这个动作,空气中凝聚出金色的光粒,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向我的双手汇聚。

两个圆环逐渐成型,套在我的手腕上。

我似乎以前梦到过,它们可能也有名字,可我想不起来。

圆环扣紧手腕的瞬间,庞大的神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我的体内。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充盈感让脱离身体的我也像是一下子抱起沉重的东西。

好真实的梦,好真实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天空便出现了两个巨大的金色巨手。

那是我意志的延伸。每一根手指都如山峦般粗壮,掌心纹路如同大地的沟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的意识竟然回到了身子,我不知道发什么,只是像是被控制着一样,对着城下的所有人说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正在战斗的战士耳中:

“躲开,或者死亡。”

我的声音很冰冷,有一种不可直视的庄严,对于这些凡人来说,这确实是“神明的威压”。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不是主动撤退,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一下子全部退到了城门口的安全区域。战场上瞬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只剩下梦兽和站在城墙上的我。

梦兽们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纷纷抬起头,那些墨迹般的脸上裂开缺口,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俯身,向地上猛的一拳。

不是用我的拳头,而是用那两只金色的巨手。

拳头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天崩地裂。

大地如被重锤击打的鼓面般向上隆起,然后又猛地塌陷。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卷起万里沙尘,遮蔽了天空。沙尘中,梦兽的躯体如破碎的陶器般四分五裂,那些墨迹般的物质在空中飞溅,又迅速蒸发,化为虚无。

一拳。

仅仅一拳。

黑压压的兽潮,消失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梦兽开始本能地后退,它们没有智慧,但有生存的本能。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它们选择了逃离。

沙尘渐渐散去。

我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城墙外原本是一片平原,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最深处的裂缝深不见底,边缘的土壤还在簌簌滑落。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梦兽的嘶吼,而是人的声音。

哭泣。祈祷。惊叹。恐惧。

我抬起头,看向城墙内。退到安全区域的士兵和百姓们正从掩体后探出头来,无数震惊的目光远远地盯向我。

有的痛哭流涕——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也是对未知神迹的敬畏。

有的看着那巨大的破坏力感到震慑,迟迟的不肯移动——他们被超出了理解范畴的力量吓呆了。

有的害怕的躲了起来——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恐惧是最本能的反应。

有的则是虔诚地向我祈祷——跪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将我奉为救世的神明。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但我注意到一个人。

只有为首的那个人,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战场——不是盯着我,而是盯着那些梦兽残骸和巨大坑洞,眼里全是悲悯。

那是一种复杂的悲悯。为死去的士兵,为毁灭的梦兽,为这片被蹂躏的大地,也为……我这个突然出现、以暴制暴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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