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别——求你别开枪！”
“听着，你不能再去赌了，姐姐......你不能再靠近赌场哪怕一步，该死的，你那飞叶子的爱好也必须要戒掉才行！”
一月七日，凡妮莎·伦纳一边对莫妮卡怒吼，一边用左轮抵住对方的头。
“我们家已经负债累累了！”
再任由你继续挥霍下去，我们家离触发斩杀线就不远了！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听明白了我的话！！！”凡妮莎的拇指用力，咔的一声扣动左轮扳机，神色狰狞又崩溃道。
凡妮莎是穿越者。
一个月前，她本是一位刚从精神病院治好精神分裂，打算拥抱新生活的康复人员，结果在欢送声中刚一出院睁眼再闭眼，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一个类似于1920年时期的西方国家。
叫弗伦萨，凡妮莎住在其中一个名为衔尾街的社区。
她没有超凡能力、没有金手指、也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有的只是一张迷人的脸蛋，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与一个让家变得摇摇欲坠的混蛋姐姐。
莫妮卡·伦纳。
酗酒抽烟、嗜赌、打架斗殴、飞叶子，一切与规则作对的事情，莫妮卡都会以十二分的热情去触碰，然后再以二十四分的热情将身上的钱迅速花光。
于是。
在这个家被毁掉前。
真正的、可怜的凡妮莎先被毁掉了。
她自杀了，在十九岁的年纪，用左轮给了自己一个痛快——然后现在的凡妮莎便穿越了过来，在与算不完的账单、与日夜徘徊在街道上找姐姐的混混，以及姐姐本身周旋了整整四周后，凡妮莎感觉自己也要被毁了。
她最近又有点发病的趋势。
她脑子里有另一个自己在说话，说各种稀里糊涂，听不懂的低声呢喃。
于是——为了这个家。
也是为了自己。
凡妮莎明白必须阻止莫妮卡。
这支大口径左轮，是伦纳家祖父传下来的珍宝，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满箱子黄金、没有藏宝图、没有人脉，就连骨灰盒都没传下来，有的，只是这支大口径的黑色左轮。
但今天。
它！比任何东西都来得有用！在它六发容量的弹巢中，那一颗黄铜子弹内所容纳的一小撮黑火药，就是绝对的力量！
“姐姐......不，莫妮卡啊，你这恶心的无赖，快收起那假惺惺的眼泪吧。”
凡妮莎握紧左轮的右手微微颤抖，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跪在地上的莫妮卡：
“现在向我发誓，向这支枪发誓，说你再也不会去赌，再也不会吸毒，再也......不会偷家里的钱了！”
这里。
眼下凡妮莎与莫妮卡共处的地方，是凡妮莎的房间，这，也是凡妮莎会对莫妮卡出手的原因。
一小时前下了场大雨。
凡妮莎刚一回到房间，就见二楼原本紧闭的窗户打开着，而连续一周不曾回家的莫妮卡莫名出现在屋内，不断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抽出一张又一张绿油油的钞票。
凡妮莎穷得要命。
钱，是凡妮莎的命。
莫妮卡动了凡妮莎的命。
那么，凡妮莎就要与莫妮卡拼命。
“不......妹妹，不......我，不要，求你不要杀我......”面对枪口，莫妮卡苍白的嘴无力地张开又闭合。
她近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是毒瘾发作，还是因为恐惧，她的身子正不断颤抖。
当莫妮卡跪在地上爬向凡妮莎，企图伸手抱住她的腿时，一阵自心底蔓延出的厌恶感，瞬间填满了凡妮莎的胸腔。
在被莫妮卡枯瘦的双手触到前，她先一步用极重的一脚踢中莫妮卡的右脸，强忍怒气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啊啊啊啊！！！”
一颗牙齿混合一口鲜血被莫妮卡吐出，并伴随痛苦的嚎叫。
听着姐姐惨痛的哭嚎声，凡妮莎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她粗暴地将左轮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莫妮卡太阳穴上:“无赖、畜生、贱人！你最好按我说的话做，否则我随时能杀了你！”
凡妮莎微微压下扳机，连带左轮的弹巢开始出现旋转：“现在......向我发誓！”
任何人都有改变的机会。
这是凡妮莎住院期间，主治医师告诉她的。
因此，凡妮莎会给莫妮卡一个发誓的机会，以及，给自己一个在对方再犯后，合理开枪的理由与勇气。
“凡妮莎，我......我......我......！”两行清泪，从莫妮卡浑浊的眼中流出，“我被收债人盯上了，我真的求你了，求你发发善心给一笔钱救救我！”
“收债人？”凡妮莎的眼睛瞪大了几分，语气中满是不相信，“不，这不可能，我们都知道收债人......收债人分明只是一个唬小孩子的故事而已！”
收债人，流传许久的故事，在凡妮莎从原主记忆中所了解的，这不过是个骗小孩晚上不要出门的故事。
“是真的，传说是真的！就在一周前我遇到她了，跟故事中说的一样，祂躲在不见光的小巷中，你看不清祂的脸，分辨不出祂的性别，祂会冷笑着借给你一大笔钱......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告诉你必须在下周的时候把钱全部还给祂。”
“你借了祂的钱......对么？”凡妮莎一阵头痛。
“对......我借了，我想只要有这笔钱我一定能从赌场赢得满载而归，没有人会一直输的！我总会赢一次！”说到这，莫妮卡笑了，笑得很瘆人，“我总能赢一次的......！”
莫妮卡的话让凡妮莎想直接开枪。
如果莫妮卡真的能赢。
也就不需要今天再来这里偷钱了。
“不过我有个办法，凡妮莎，我有个把钱赚回来的办法。”莫妮卡突然话风一转道。
“什么办法？”凡妮莎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的杀意愈发高涨。
莫妮卡的嘴角夸张地扬起：“我们先去向赌场的老板下跪，求她把钱还给我们！”
“我要陪你一起？”凡妮莎问道。
“没错，两个人一起下跪，我听说赌场老板是个好心的女人，一定会心软的！”
莫妮卡话未说完：
“但这些钱不够，我们还要再赚一点才行，今晚我们一起去红灯街站街，你这么漂亮又是处女，肯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下你！”
莫妮卡布满血丝的双眼，贪婪地望着凡妮莎，像是在望着一大叠钞票。
她的妹妹......真的很好看。
一头浅褐色的长发，披散至腰间，五官长得恰到好处且迷人，蓝色的双眼犹如两颗摄人心魄的宝石。
而最令人在意的，应当是她的气质，那一颦一笑间无不透露出细微倦态的气质，单从这方面讲，凡妮莎简直是位天生的大小姐，那种会不知不觉引起他人施暴欲的病弱大小姐。
这张脸。
是老天赏饭吃。
“站街......？”凡妮莎闭上眼，半晌，再睁开时她像换了个人般，“我也要站街么。”
莫妮卡：“对！”
“砰——！”刺鼻的火药味，顿时将狭小的房间填满。
回应莫妮卡的，是左轮狂暴的枪响。
盯着姐姐脑袋中间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与定格在脸上的惊愕表情，凡妮莎叹了口气道：
“对你妈。”
......
“对你妈！”
片刻沉默，愤怒直冲大脑的凡妮莎又重复一遍，再次用力一脚踹在莫妮卡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你居然把她杀了？”一个声音，在凡妮莎脑内响起，“她可是我们的姐姐啊，虽然是穿越后的假姐姐，但你居然把她杀了诶——真意外。”
说话的是凡妮莎，她在自言自语，仿佛有另一个她在与自己对话。
莫妮卡的非人操作令凡妮莎开始犯病了。
“一个已经失去人性的家伙，杀了就杀了吧。”凡妮莎无所谓道，“医生说的其实不对，有些人根本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好吧，你说的对——不过，我们眼下有别的麻烦，小凡妮莎，关于收债人故事真正重要的后半部分，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凡妮莎回忆道，“收债人注重契约精神，只要是祂放出的债，无论如何都会收回来的，如果债主死亡，那么这债务将落到——”
“落到杀死债主的人身上。”
凡妮莎与自己自言自语：“——收债人已经来了。”
随着她的话语，
头顶的吊灯开始一闪一闪
凡妮莎突然听见房间外的楼梯，正在吱吱作响，像有某个东西正在踩着它，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