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第二个周末,阳光难得地温暖。林可欣和慕霖婉去超市采购,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林国伟。
他穿着旧外套,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像在等什么人。
“可欣。”他看见她们,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去买菜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可欣看着他。他的脸上有风吹过的痕迹,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但精神比刚来时好了一些。
“你找到工作了?”她问。
“嗯。”林国伟点头,“在工地搬砖。钱不多,但包吃。”
林可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正要去超市。一起吧。”
林国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好,好。”
三个人并肩走在去超市的路上。阳光很好,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国伟走在最左边,林可欣在中间,慕霖婉在最右边。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
超市里,慕霖婉推着购物车,林可欣在看商品标签,林国伟跟在后面,像不知道该做什么。
“爸。”林可欣忽然回头。
林国伟立刻站直:“在。”
“你喜欢吃什么?”
林国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问你喜欢吃什么。”林可欣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眼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我……我都行。”林国伟的声音有点抖,“你爱吃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林可欣看着他,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商品标签。但慕霖婉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他爱吃红烧肉。”慕霖婉忽然说,“还有糖醋排骨。去年春节你做的那些,他吃了很多。”
林可欣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观察。”慕霖婉推了推眼镜,“他夹菜的时候,会优先夹那两道。而且咀嚼速度会放慢,像是在品味。”
林国伟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慕霖婉点点头:“这是我的习惯。”
林可欣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她走到肉柜前,挑了一块五花肉:“那就做红烧肉。爸,你帮我挑排骨。”
林国伟赶紧走过去,和她一起挑排骨。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在看肥瘦,一个在算价钱,背影意外地和谐。
慕霖婉推着购物车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晚上,三个人一起做饭。林国伟负责切菜,林可欣负责掌勺,慕霖婉负责打下手。厨房里很热闹,锅铲声、切菜声、偶尔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和谐但温暖的交响曲。
“盐放多了。”林可欣尝了一口汤,皱起眉。
“加水。”慕霖婉说。
“水加多了会淡。”
“再加盐。”
“那不就成了循环了?”
林国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林可欣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父亲笑了。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们。”林国伟说,“像两个小大人。”
林可欣的脸微微红了,假装生气:“你行你来。”
林国伟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汤,然后加了点水,又加了点盐,再尝了尝。
“行了。”他说。
林可欣也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刚刚好。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林国伟笑了笑:“经验。你妈教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可欣看着他,他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她……教了你很多?”林可欣轻声问。
“嗯。”林国伟点点头,“做饭,带孩子,怎么对人好。我都学会了,就是……没做到。”
林可欣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假装看锅里的菜。
“那就从现在开始做到。”她说。
林国伟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得很慢。三个人聊了很多——聊林国伟这两年在外面的事,聊林可欣在学校的事,聊慕霖婉在大学的事。有些话题沉重,有些话题轻松,但没有人回避,也没有人逼迫。
吃完饭,林国伟主动收拾碗筷。林可欣和慕霖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你爸变了很多。”慕霖婉轻声说。
“嗯。”林可欣点头,“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那就先看现在。”慕霖婉握住她的手,“现在的他,在努力。”
林可欣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慕霖婉肩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这个普通的周六晚上,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个破碎的家庭,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合。
也许永远回不到从前。但至少,他们在尝试。
而尝试,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