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天,愚人节。
林可欣一整天都在提防陈小雨的恶作剧——去年这个时候,陈小雨在她的椅子上涂了胶水,害她站起来时裙子粘住了,闹了好大的笑话。所以当慕霖婉发消息说“放学后来图书馆三楼”时,她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她俩联合起来整我吧?
但慕霖婉从来不参与这种“低效且无意义”的活动。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
图书馆三楼东区,是她和慕霖婉的老地方。那排理科参考书架的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整个校园。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书架染成温暖的金色。
慕霖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你来了。”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袋。
林可欣走过去,警惕地看着那个纸袋:“不会是整我的吧?”
“不是。”慕霖婉说,“今天是愚人节,但我不说谎。”
林可欣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颗糖——不是普通的糖,是那种老式的手工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浅绿色的糖块,糖纸上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你特意买的?”林可欣拿出糖,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糖纸,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绿色的光影。
“不是买的。”慕霖婉的声音忽然有些不一样,“是我做的。”
林可欣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又看着慕霖婉。慕霖婉的耳尖红红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你……你做的?”
“嗯。”慕霖婉点头,“花了两个月。试了三十七次才成功。前三十六次不是太硬就是太软,或者味道不对。”
林可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慕霖婉做糖?那个连吃饭都要精确计算时间的慕霖婉?那个说“手工制作是低效行为”的慕霖婉?
“为什么?”她只问得出这三个字。
慕霖婉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她说,“你还记得两年前,你送我的那颗薄荷糖吗?”
林可欣当然记得。那是她们认识不久后,她让陈小雨帮忙转交的。一颗普通的薄荷糖,透明的糖纸,浅绿色的糖块,上面刻着小小的笑脸。
“那颗糖,我一直留着。”慕霖婉说,“不是没吃,是吃了之后,把糖纸保存下来了。”
林可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段时间,我压力很大。父亲逼我去MIT,研究遇到瓶颈,人际关系一团糟。我每天靠薄荷糖提神,一颗接一颗,但没有任何一颗,比得上你送的那颗。”
她顿了顿:“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那是你送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书架移到她们脚边。
“后来我想,”慕霖婉继续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做出和你送的那颗一样的糖,我就……我就把它送给你。作为……”
她没有说下去。
林可欣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手里那个小小的纸袋。
“作为什么?”她轻声问。
慕霖婉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颗星星,和她的手链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作为这个。”她的声音有点抖,“林可欣,我们在一起两年了。这两年里,你教会了我很多。教会我哭,教会我道歉,教会我那些低效但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我想继续被你教。想继续和你一起。想继续……在每一个愚人节,都告诉你,我不说谎。”
她把戒指递到林可欣面前:“所以,你愿意吗?”
林可欣看着那个戒指,看着那颗星星,看着慕霖婉紧张到发白的指节,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她的声音哽咽,“你这是在求婚吗?”
“根据定义,是的。”慕霖婉说,“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结婚。但我想提前预定。”
林可欣笑了,哭着笑了。
“你连求婚都要用数据吗?”
“不用。”慕霖婉说,“这次不用数据。只用真心。”
林可欣伸出手,让慕霖婉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凉凉的,但戴上的瞬间,却像一团小小的火焰,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我愿意。”她说,“我当然愿意。”
慕霖婉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林可欣。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图书馆三楼东区,在理科参考书架尽头,在四月傍晚的金色阳光里。
窗外,校园广播忽然响起,放的是一首老歌——《最重要的决定》。
“是你让我看见干涸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林可欣在慕霖婉怀里抬起头:“这歌是你点的?”
慕霖婉擦了擦眼泪:“不是。但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人在帮我们。”
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林可欣把那颗薄荷糖吃了。很甜,很凉,和当年那颗一模一样。糖纸被她小心地展开,抚平,夹进日记本里——就和慕霖婉当年做的一样。
而戒指,她一直戴着。洗澡不摘,睡觉不摘,上课不摘。
陈小雨发现了,追问她是谁送的。林可欣只是笑,不说话。
陈小雨于是跑去问慕霖婉。慕霖婉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是我送的。戒指。作为未来结婚的预定。”
陈小雨当场石化。
而林可欣站在旁边,看着慕霖婉认真解释“预定”这个词的含义,笑得弯了腰。
四月一日,愚人节。
但慕霖婉不说谎。
所以那颗糖是真的,那个戒指是真的,那句“你愿意吗”也是真的。
而她的回答——“我愿意”——更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