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阳光正好,林可欣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没想到的名字——慕天雄。
“叔叔?”她接起电话,有些意外。
“可欣,这周末有空吗?”慕天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犹豫,“我想请你们……回来吃饭。”
“你们”指的是她和慕霖婉。
“好啊,叔叔。我们周六过去?”
“嗯。”慕天雄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林可欣愣了一下。慕天雄请她帮忙?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自足、永远不需要任何人的慕天雄?
“您说。”
“我想给小婉补过一个生日。”慕天雄说,“她二十岁的生日。之前……我忘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可欣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愧疚。
“我从来没过过生日。”慕霖婉曾经这样告诉她,“父亲说,那只是时间刻度上的一个点,没有特殊意义。”
可林可欣知道,慕霖婉其实是在意的。每年生日,她都会收到母亲的墓前,一个人待很久。回来时眼睛红红的,但什么也不说。
“叔叔,您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挑个蛋糕。”慕天雄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笨拙,“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还有……我不知道怎么过生日。我没给人过过。”
林可欣的鼻子酸了一下。
“我来帮您安排。”她说,“您只需要准备好……您自己。”
周六,林可欣和慕霖婉一起去了慕天雄的家——那个慕霖婉母亲生前住过的老房子。慕天雄已经搬回了这里,把屋子重新收拾过,墙上挂着慕霖婉从小到大的照片。
“爸,您怎么……”慕霖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照片,一时说不出话。
“以前没挂。”慕天雄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现在想挂了。”
慕霖婉的眼眶红了。
“来,吃饭。”慕天雄转身走进厨房,“我做了红烧肉。你妈以前常做,我学了很久,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那顿饭吃得很慢。慕天雄做了四菜一汤,味道算不上多好,但每一道菜都做得很认真。慕霖婉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饭,林可欣说去拿蛋糕,让慕天雄和慕霖婉单独待一会儿。
等她回来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同。慕天雄坐在沙发上,慕霖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眼睛都有点红。
“蛋糕来了。”林可欣把蛋糕放在桌上。是她挑的——抹茶味的,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小婉,二十岁生日快乐。”
慕天雄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许久。
“小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爸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从来没给你过过生日。我以为……那些不重要。”
慕霖婉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今天我想补上。”慕天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她说,等你二十岁的时候,交给你。”
慕霖婉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坠着一个小小的玉兰花吊坠。
“你妈妈最喜欢玉兰花。”慕天雄说,“她说,玉兰花开了,春天就来了。”
慕霖婉握着那条项链,哭得说不出话。林可欣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慕天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
“小婉,”他说,“爸不会说那些软话。但爸……爸爱你。”
慕霖婉抬起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爸……”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慕天雄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可欣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眼泪也止不住。
窗外,暮色渐浓。客厅里,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终于拼合的一幅画。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蛋糕,聊了很多。慕天雄讲慕霖婉小时候的事——她第一次说话叫的是“妈妈”,第一次走路摔倒了没哭,第一次数学考了满分回家很得意。慕霖婉听着,又哭又笑。
“爸,”她忽然说,“您以后……每年都给我过生日吧。”
慕天雄看着她,点点头:“好。”
“还有母亲节。我们一起去给妈妈扫墓。”
“好。”
“还有春节。我们一起过。”
“好。”
慕霖婉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回家路上,林可欣一直握着慕霖婉的手。
“你爸今天……”她轻声说,“很不一样。”
“嗯。”慕霖婉点头,“他在学着改变。”
“就像你一样。”
慕霖婉转过头,看着她。
“就像我一样。”她说,“因为你们。”
林可欣笑了。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林可欣知道,这个家庭,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爱修补。虽然还有裂痕,但那些裂痕里,已经透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