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凤凰花开。
林可欣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七月就要去A大参加暑期课程，提前适应大学生活。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去慕霖婉所在的城市。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手机震动了。是慕霖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可欣回复：
“什么事？我也有好事要跟你说！我暑期课程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可欣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正准备拨电话过去，屏幕终于亮了。
“我可能要出国了。”
林可欣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做阅读理解。
“我可能要出国了。”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几秒后，电话响了。是慕霖婉。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林可欣。”慕霖婉的声音有些抖，“你在听吗？”
“在。”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今天导师找我。说有一个交换项目，去剑桥。一年。”
林可欣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走？”
“九月。”
“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九月。”
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隔着手机，交织在一起。
“林可欣。”慕霖婉又开口了，“你……说话。”
“说什么？”林可欣的声音终于有些哽咽，“说你为什么要走？还是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那你就拒绝。”林可欣说，“你不是说过，可以拒绝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可欣，”慕霖婉的声音很轻，“这个项目……是我一直想去的。剑桥的物理系，全世界最好的。如果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可欣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她知道慕霖婉有多热爱物理，知道她为了这个专业付出了多少，知道她一直想去剑桥看看。可是……可是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时间。以为九月就可以天天见面了。以为那个三百公里的距离，终于可以缩短为零了。
“一年。”慕霖婉说，“就一年。”
林可欣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一年后呢？”她问，“一年后你就回来了？”
“嗯。”
“确定？”
“确定。”
林可欣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慕霖婉说过的话——“有些事，即使只有15%的概率，也值得尝试。”现在不是15%的问题，而是100%的分离。
“你去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我等你。”
电话那头，慕霖婉的呼吸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可欣擦掉眼泪，“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不用很长，就报个平安。”
“好。”
“第二，不许生病。如果生病了，要告诉我，不许瞒着。”
“好。”
“第三……”林可欣的声音哽咽了，“第三，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慕霖婉的声音传来，也在哽咽。
“好。我一定回来。”
她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隔着手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蝉鸣很响，阳光很烈，六月的空气里弥漫着凤凰花的甜香。
林可欣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耳边，闭上眼睛。她想象着慕霖婉在另一个房间，做着同样的事。三百公里，很快就会变成九千公里。七个时区，日夜颠倒。但至少此刻，她们还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下。
“林可欣。”慕霖婉又开口了。
“嗯？”
“你暑期课程什么时候结束？”
“八月。”
“那八月，我们出去玩吧。就我们两个。”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林可欣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笑了。
“好。”她说，“去哪都行。”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林可欣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晚霞。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要去剑桥了。九千公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她会回来的。她说会，就一定会。
林可欣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颗星星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一年。她可以等。就像慕霖婉等她长大一样，她也等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