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已至
陈一诺没有半点犹豫,只是眨眼的功夫,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刀划破雨幕,朝着她的颈侧斩来。
陆离很想跑,想喊,想说这是误会——
“等——”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声带完全不受控制。
张开嘴,发出的只有一声凄厉嘶哑的、不似人类的低鸣,
“——吼!!”
然后,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陆离在动。是这具陌生的身体,在某种本能的驱使下,自行做出了反应。腰肢猛地后仰,那个角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体的极限。
嘶啦。
锋利的劲风擦着面颊刮过,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在空中被整齐切断,缓缓飘落。
“…?”
陈一诺的眼神变了。
那一刀,她没有留手。以这个距离、这个速度,低级灾厄不太可能完全躲开。但眼前这东西——它躲开了。
以一种几乎是扭曲的姿态。
下一刀没有任何犹豫地跟上。这次是横斩,封死了后退的路线。
陆离的身体再次自行做出反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侧方弹射出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拍。刀刃切入左臂,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
没有痛觉。只有一种奇异的…瘙痒。就像是那条手臂不属于自己。
陆离低头看去,看见了自己的左臂被斩断。
没有血。伤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生长。
几秒之后,那条手臂就和原来一模一样了。只是袖子破了一道口子。
“…再生能力。”陈一诺停下了攻势,微微眯起眼睛。“D级灾厄?不对…”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
而陆离这边完全顾不上思考。刚才那个瞬间,身体确实自己在动,但那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是有另一个人住在这具身躯里,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解释。想求饶。想说自己只是个来买蛋糕的倒霉蛋。但喉咙就是不听使唤。
陈一诺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她手中的直刀再次抬起,刀锋上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的微光。
第三刀斩来。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劈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陆离身体再次擅自行动起来——那只仅仅是看起来柔弱的手,竟然直接迎着刀锋抓了过去。
当——!!
两个人都愣住了。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巷子里回荡。
并没有出现手掌被切断的画面。
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掌,此刻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黑色的刀身,掌心中溢出暗红色的雾气,与刀锋上的微光剧烈摩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一诺眉头紧锁,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刀刃接触的一瞬间,顺着刀柄传来的不仅仅是巨大的怪力...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抽刀向后一步。
而陆离这边,脑海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它没有形体...没有面孔,但它确实存在于那里。
古老
沉默
等待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等到陆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陈一诺站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表情相比之前的胜券在握已经出现了些许变化...
“你是…什么东西。”
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灾厄。那一瞬间的接触,足以让她判断——这玩意儿的层级,远超她的处理权限。
与此同时陈一诺耳麦里传来嘈杂的通讯声,她迅速抬起头,望向巷子尽头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松开了握刀的手势
“...真不是时候..”
陆离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黑衣女人,不杀了?为什么?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陈一诺看了一眼面前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银发少女...
对方虽然接住了这一刀,但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充满了混乱与疯狂,显然处于失控边缘。
如果继续打下去,动静太大,势必会被夜游会的人插手
“夜游会的人来了,今天算你走运。”
对方收刀入鞘,话音落下的瞬间,转身跃上墙头,身形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陆离一个人。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可以听到远处有机车的轰鸣声在附近绕了一圈,但似乎没发现目标,又逐渐远去
“咳…咳咳…”
陆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墙壁瘫软滑落,跪坐在泥水里,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手边的蛋糕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一旁,盒盖半开,露出里面那块草莓奶油蛋糕。看起来还完好。
结束了?活下来了?
茫然,庆幸,后怕,这三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搅成一团乱麻。
那个女人说的夜游会是什么?还有刚才那个画面…那片黑暗里的,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脑子一团浆糊。
陆离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似乎刚才那几次自动反应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某些其他东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起手指都觉得吃力。
她只能连滚带爬地挪到墙角,靠着冰冷的砖墙,把蛋糕盒重新捡回来抱在怀里。
“…”
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该死的气氛,想哭,想大喊,吐槽,但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
于是只能沉默地缩在角落里...
雨渐渐小了。
————————————
而就在同一时间,公寓里,陆栖第十七次看了一眼时钟。
“哥怎么还不回来…”
23:41。
哥哥出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那家甜品店,就算绕路走,来回也不应该超过一个小时。
她试着打电话,无人接听。发消息,已读不回——不对,连已读都没有。
陆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
不安。
一种没来由的,心慌意乱的感觉,让陆栖再也坐不住了。
不安的感觉从胃里慢慢升起,蔓延到胸口,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
她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人。但今天晚上,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对陆离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应。
陆栖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做了个决定。
她走到门口,从挂钩上取下那把透明塑料伞,换上鞋子。
“…我出去找找。”
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晚饭,陆离的那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声音。
最后,门开了又关。少女就这样撑着伞,走进了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