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床上赖了一小会儿之后，陆璃终究还是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了，然后愣住了。
她的手指甲...好像变长了一点？
不，不只是变长。
指甲的边缘隐约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过血一样。
陆璃使劲眨了眨眼，再看——
什么都没有。指甲还是正常的淡粉色。
“...我是不是没睡醒。“
胃部传来一阵空虚感。
“好饿...先起床吧...”
她本能地想要像以前那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但身体却给出了完全错误的反馈——
这本来是一个需要腰肢与全身协同才能做出来的动作，然而，刚一发力陆璃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腰部只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然后，不出所料的，她整个人像是一条失去骨头的软体动物，重新滑进了被窝里。
“...咳、咳咳！”
陆璃狼狈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这才发现罪魁祸首是什么。
头发，到处都是银白色的长发。
几乎遍布了床上各处，有的缠在她的脖子上，有的压在腋下，还有几缕不知怎么跑到了嘴里，黏糊糊地贴着嘴角。
“这到底是什么反人类的长度...”
陆璃一边吐槽，一边烦躁地把那一嘴头发吐出来。
最后，她足足花了两分钟才把自己从这个“发茧”里解救出来。
而在起床之后，清晨微凉的空气直接接触到大片裸露的皮肤，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仅仅是手臂露在外面，就觉得凉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怎么会这么冷...”
陆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把腿挪下床。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是陆栖准备的——白色的短袖T恤，浅蓝色的棉质短裤。
陆璃拿起来看了看。T恤的尺寸对她来说有点大，穿上之后松松垮垮的。短裤倒是还好，但腰围明显不太对，需要系紧裤腰的抽绳才能勉强固定住。
然后，她迟疑了一下，至于贴身的衣物——还是没有。
“...只能真空上阵了么。”
陆璃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继续将就了。反正今天不出门。
陆璃硬着头皮把衣服换好，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眼神还带着点迷蒙的少女。银白色的长发睡得像鸟窝一样支棱着，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有几分狼狈的可爱。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猩红色的瞳孔在镜子里泛着幽幽的光，妖异而不祥。昨天晚上光线暗，她没太在意。但现在，在明亮的晨光下，这双眼睛看起来格外刺眼。
「...这要是出门，不得被抓起来...哦不对，现在应该不至于，大概可以说自己是在COSPLAY之类的糊弄过去...不过，依旧还是很麻烦」
陆璃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皱了起来。红色的瞳孔，银白色的头发。走在街上绝对会被围观，就算有人以为是cos，这种程度的还原也足够引起注意了。
出门是个大问题。但现在先不想这个。
“早安，怪物小姐。”
......
推开卧室门，一股米粥的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陆栖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晨光洒在她身上，给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醒啦？过来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煎蛋。煎蛋的火候掌握得很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却还是完整的溏心状态。
陆栖听到动静回过头，视线在陆璃那条勒得死紧的短裤上停顿了一秒，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了餐桌旁。
“趁热吃。”陆栖低头喝了一口粥，“我看你太瘦了，脸色也白得吓人，多补补。”
“...谢谢。”
陆璃拿起筷子，粥煮得很软烂，入口就化开了，带着一点淡淡的米香。她慢慢地喝着，听陆栖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交代事情。
“今天我要上学，你一个人在家。”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饿了就自己热一热。”
“微波炉你会用吧？就是那个白色的...”
“我大概五点左右回来，晚一点的话会给你发消息...哦对，你没手机？”
陆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反正你就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知道了。”陆璃点点头。“我不出门。”
......
吃完早饭，陆栖背上书包，在门口换鞋。陆璃站在玄关边上，看着她把鞋带系好，然后站起身。
“我走啦。你乖乖待着啊，小璃。”
“嗯。”
陆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路上小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个语气，这个习惯，完全是以前送陆栖出门时的做派。太自然了，自然到根本没过脑子。
果然，陆栖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打量了陆璃两秒，忽然笑了。
然后，没等陆璃回应，她就推开门出去了。
“那我走咯——”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锁舌落下。
陆璃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没动。
......
防盗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璃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栖的身影渐渐远去。深蓝色的校服，马尾辫在背后晃荡。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等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陆璃才收回目光。她转过身，靠在窗台边，开始整理思绪。
好。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一，身份问题。「陆离」这个人，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还存在。身份证、银行卡、学籍，都还在。但「陆璃」是个彻底的黑户，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什么证明都没有。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这张脸和「陆离」的证件照完全对不上。哪怕拿着陆离的身份证去银行取钱，也绝对会被拦下来。
二，钱的问题。银行卡里还有一点存款，是她这几年打工攒下来的。不多，但够兄妹俩生活一段时间。问题是——线下取不出来，线上...网银绑定了自己的手机，但手机不知道去哪里了。陆栖还在上学，不能让她辍学打工。所以必须想办法搞到钱。
三，手机和证件。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口袋里应该有手机和钱包。陆栖把那些衣服收到哪儿去了？还是直接扔了？得找找看。
四，这双眼睛。红色的瞳孔，银白色的头发。就算买个帽子戴上，把头发藏起来，眼睛怎么办？难道出门都要戴墨镜？有那种能遮住瞳孔颜色的美瞳吗？但是买美瞳也要出门...又是个死循环。网购的话...也需要手机...！现代人离了手机完全就活不了了吗！
五，原来的人际关系。大学那边，她已经两天没去上课了。室友...不对，她是走读的，没有室友。但同学群里肯定有人在问她怎么不来了。还有跑团群那边，周末的团她是KP，如果突然失踪，那帮人肯定会炸锅。怎么解释？直接消失？还是编个理由？
太多问题了。每一个都很棘手，每一个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陆璃长叹一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次她学乖了，没有用腰部发力，而是老老实实地用手撑着坐起来。
“一个一个来...不要急...”
她喃喃自语着，给自己打气。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第一步——找到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