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陆璃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思绪乱飘。
现在的处境，往好听了说叫暂时安全，往难听了说就是坐吃等死。
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陆璃从沙发上起身。
陆栖还是个高中生，家里的钱也撑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体内的怪物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意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
晚饭是陆栖做的。
虽然陆璃很想帮忙，以此来证明自己并非只会吃白饭的废人，但考虑到自己现在连个盘子都端不稳的状态，她还是被陆栖无情地赶出了厨房，理由是“别给我添乱”。
于是，二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摆在了餐桌上。
红色的番茄汤汁浓郁，金黄的鸡蛋块吸饱了汤水，上面还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没想到，才几天功夫，这丫头的手艺已经比记忆里好太多了。
陆璃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面条，哪怕并没有缓解灵魂深处那种古怪的饥饿感，但至少胃里暖洋洋的，让人有种活着的实感。
“....不好吃？”对面忽然传来陆栖的声音。
“啊？没有。”陆璃回过神，连忙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结果因为吃得太急，差点呛到。
“咳...很好吃。真的。”
陆栖单手托腮，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陆璃却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道视线...虽然陆栖低着头，但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粘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陆璃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
陆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就是觉得....小璃吃东西的样子，像仓鼠一样，挺可爱的。”
陆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先沉默了。
....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陆璃稍微偷瞄了一眼放在陆栖手边的手机。
必须得开口。
陆璃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那个....”
陆栖动作没停，“嗯？”
“那个...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陆璃的声音有点发紧，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陆栖终于停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陆璃。就在陆璃以为她会问什么其他问题的时候，陆栖直接把手机推了过来。
“拿去。”
陆璃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屏幕是黑的，需要密码。
“那个...密码是？”
陆栖重新低下头喝汤，声音含混不清
“0502。”
“...？”
实际上，这是陆离的生日。以前陆栖的手机密码总是设得很随意，要么是四个0，要么是四个1。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密码改成了哥哥的生日。
陆璃抿了抿嘴唇，输入了那串数字。没敢多看别的，飞快地点开了QQ，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
“登登登登登——”
刚一登录，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密密麻麻的消息弹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卡住了界面。
未读消息：99+。
其实距离昨天遭遇那件事情...大概也就过了1天左右？
总之还是先看一下未读消息好了。
【寝室群（6）】
“@陆离导员课上点名了，你怎么没来？”
“人呢？一整天没看见了。”
“不会是生病了吧？”
【跑团群】
“KP呢？KP死哪去了？”
“这周的团还开不开啊？”
然后是其他零零散散的几个群聊，以及个别私信。
看着那些熟悉的昵称，看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吐槽和问候，陆璃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屏幕里的世界热闹喧嚣，那是属于“陆离”的人生。
而屏幕外，握着手机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怪物少女。
“已经...回不去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开始打字。
手指因为不习惯这细小的屏幕而有些笨拙。
“最近有点私事要处理，可能要请一段时间假，不用担心，活着呢。”
复制，粘贴，发送。
然后再给几个重要的朋友报个平安。
还没等对方回复，她就迅速退出了账号，清除了登录痕迹。
不敢看。
......
“用完了？”
陆栖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陆璃慌乱地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推回去。
“嗯...用完了。谢谢。”
陆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手机，也没有检查陆璃干了什么。
她站起身，收拾碗筷。
“要不，我来洗吧...”大概是一时之间还没有习惯如今的身份，陆璃下意识地想要抢过家务活。
“坐着。”
陆栖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能拿拿的住盘子吗？”
陆栖瞥了一眼陆璃那双纤细得过分的手，“别到时候又要我收拾一地碎片。”
“...”
好吧，确实无法反驳。上午连水壶都拿不稳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
夜深了。
陆栖已经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陆璃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痕迹。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亢奋。
“我还活着吗？”
她举起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透明得几乎能看见血管的手指。
这具身体是活着的。有呼吸，有体温，甚至还有心跳。
但...“陆离”呢？从各种意义上都已经死亡了。
这种感觉...真冷啊。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意识开始下沉。
下沉。
一直沉到那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的深渊里。
......
陆璃又做梦了。
咕噜。
咕噜噜。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黑暗的尽头，那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正静静地蹲在那里。
它看起来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边缘那种雾气般的模糊感减少了，甚至能看清它身上那一层层像是沥青一样缓缓流动的黑色物质。
就这样蹲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着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饿。」
“...我知道。”陆璃低头看着它。
「好饿。」
「空的。」
「想要......填满。」
“别说了，我也饿。”
陆璃感觉自己的胸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那是同一种饥饿。
那是同一种匮乏。
因为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存在”，所以心里破了一个大洞。
而这个洞，正在疯狂地索求着什么东西来填补。
「想吃。」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吃什么。”
黑色小团子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然后它忽然膨胀了一圈，表面鼓起几个气泡，慢慢地....裂开了一道像是嘴巴一样的缝隙，发出比平时更大声的——
「饿！！」
陆璃猛地惊醒。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
心跳砰砰的，后背又是一层薄汗。
窗外已经有隐约的天光透进来，是凌晨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那种梦里的饥饿感并没有随着醒来而消失，反而像是一颗种子，在胃里生根发芽。
陆璃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聚焦，透出一丝决意。
“今天...必须得想办法搞清楚点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