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陆璃在玄关的镜子前磨蹭了很久。
头上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勉强遮住了那头显眼的银发。脸上戴着这几天唯一的出门道具——墨镜。同时身上又套上了一件宽带的外套。
陆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看起来像个刚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凑合吧。”
虽然这身打扮在夏天显得有些怪异，但总比顶着银发红瞳招摇过市要好。钱包里还有两张一百的和一些零钱，应该够买一副美瞳。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出发！”
......
下午两点的阳光毒辣得有些过分。刚走出楼道阴影的一瞬间，陆璃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变身的副作用，她现在的皮肤对紫外线格外敏感。
街上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路人都让陆璃心跳加速。她低着头快步走着，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盯着她那几缕露出来的银色头发。
实际上根本没人注意她。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谁会闲着没事盯着一个戴帽子的小姑娘看？
“冷静...冷静...”
她一路低着头，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终于逃出了小区，钻进了一条相对冷清的商业街。
...
目的地是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眼镜店。选这家的原因很简单——人少。
透过玻璃门看进去，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没有其他客人。
就是这里了。
陆璃在门口徘徊了两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正准备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门突然开了。那个原本趴在柜台上的店员姐姐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瞬间出现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小妹妹是要配眼镜吗？还是买别的？进来看看嘛，外面多热呀！”
还没等陆璃反应过来，一只热情的手就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哎？我...”陆璃浑身僵硬，被那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店里。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画着淡妆，她把陆璃按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客人。
“那个...我想买美瞳。”陆璃把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软糯。
“美瞳呀，有的有的！”店员姐姐眼睛一亮，“想要什么颜色的？我们这边日抛月抛年抛都有，还有各种花纹款——不过我看小妹妹你皮肤这么白，戴什么都好看！”
“我要...深色的。”陆璃打断了她的推荐，“越深越好。最好能完全遮住原本瞳色的那种。”
“深色的？”店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是学校查得严吧？想要那种自然款的对不对？”
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排棕色和黑色的样片。
“来，把墨镜摘了吧，我帮你看看眼球基弧，不然戴着不舒服。”
陆璃抓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泛白...她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同时做好了被尖叫、被赶出去、被报警的准备。
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双猩红如血的瞳孔。
空气安静了一秒。
店员姐姐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然后——
“哇——！！！”一声惊叹在小小的店铺里炸响。
陆璃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对、对不起，我这是...”
“太好看了吧！！”店员姐姐双手捧脸，眼睛里冒出了星星，“这是什么神仙瞳色啊！是天生的吗？还是已经戴了美瞳？这个红色也太正了，像红宝石一样...你是混血儿吗？”
“...”陆璃愣了一下...
“那个...是天生的。”陆璃不得不撒了个谎，“因为太显眼了，总是被人盯着看，所以想遮一下...”
“遮住？”店员姐姐一脸遗憾，“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颜色为什么要遮掉啊？”
因为会被当成怪物啊姐姐。
陆璃在心里吐槽，嘴上只能干巴巴地说：“就...想换个风格。”
“好吧好吧...”对方总算退开了一点，挑出一盒日抛的深棕色的美瞳...
然后，新的问题出现了。
她不会戴。
以前的陆离是个钢铁直男，别说美瞳了，连眼药水都很少滴。她笨拙地把镜片取出来放在指尖上，对着镜子，试图把那个软趴趴的塑料片塞进眼睛里。
一下，戳到了睫毛，眨眼，掉了。两下，戳到了眼皮，眼泪流出来了，又掉了，三下...
“哎呀，你是第一次戴吧？”店员姐姐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别动，姐姐帮你。”
“不、不用，我自己...”陆璃下意识地想后仰，但已经来不及了。
店员姐姐的一只手温柔地托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撑开了她的上下眼皮。
距离太近了。
近到陆璃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鼻尖上。
而现在的姿势...她被困在椅子和对方的身体之间，被迫仰着头。
还有——
那股味道。
从对方颈侧飘来的、淡淡的、温热的...鲜活的气息...
「咕噜。」
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别眨眼哦，往上看——”
店员毫无察觉，甚至还稍微凑近了一些，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
陆璃的心跳开始加速。
冰凉的镜片贴上了眼球。异物感传来，陆璃本能地想要闭眼，但被对方的手指稳稳地撑住了。
「不对——」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强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饥饿感。
「不能动...不能张嘴...」
「她是人...不能吃...」
“好了，转转眼球...闭眼，再睁开。”
店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璃机械地照做，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
那种致命的甜香终于稍微远去了一些。
几秒种后，左眼戴好了。紧接着是右眼。
“搞定！”
店员退开，拍了拍手，“去镜子里看看，效果怎么样？”
镜子里的少女还是那张脸，但眼睛的颜色变成了温柔的棕色，看起来正常多了。
“呼...”陆璃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股疯狂的食欲也随之消退，只剩下满背的冷汗。
“真乖。”店员姐姐笑眯眯地松开手，顺手还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指尖无意间擦过陆璃敏感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小妹妹你皮肤真的好好哦，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来一样...好羡慕啊。”
“啊对了！记得这种日抛的美瞳最好不要佩戴超过8小时，不然眼睛会缺氧的，还有...”
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带着电流。
陆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椅子里，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谢、谢谢...！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日抛的话，这一盒十片，打完折八十八——”
没等对方说完，一张百元大钞就已经拍在了柜台上。“不用找了！”
陆璃一把抓起装着美瞳的袋子，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店门。
只留下店员姐姐一脸茫然地拿着零钱站在原地。
“哎？这就走了？还没教你怎么摘呢...”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害羞的吗？”
...
走出商业街，陆璃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喘气。
脸还是烫的。
“...这也太刺激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情复杂。
明明只是买个美瞳而已。
明明对方只是正常的热情服务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平复。
陆璃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悸归咎于身体的变化，完全不愿意承认其他的可能性。
算了，不想了。
目的达成了，美瞳到手。
接下来，就该去接触那个夜游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