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陆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陆璃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穷。
昨天她在那个名为“雾津市民俗研究社”的论坛里找到了相关的联系方式。虽然对方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退休大爷的遛鸟社团,但,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此时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守着那台旧平板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邮件...
「你好,我是在贴吧看到联系方式的。我遭遇过灾厄,想了解更多。方便见面吗?」
删掉。
太直白了,万一是钓鱼的呢?
「您好,请问夜游会是......」
删掉。
太蠢了。
「我....」
......
算了。
陆璃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删掉的第一版又重新打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给自己默哀,点击发送。
就这样吧。
然后就是等待。
...
没有手机的一天简直度日如年...
刷新...刷新...
“叮。”
「您有一封新邮件」
清脆的提示音在客厅里炸响。
陆璃精神一振,几乎是扑到了平板上,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一封新邮件。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和地址,外加一句附言。
发件人:L
「明天下午三点,新城区·雾津艺术中心一层,月白咖啡。」
陆璃看了一眼平板右上角跳红的电量,飞快地记下了地址,然后点开了地图搜索。
下一秒,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均消费...380?”
陆璃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几张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这哪是去面试,这是去抢劫吧?
陆璃沉默地关掉页面,又打开,又关掉。
不对,她是去谈工作的,又不是去消费的,怕什么?
只是去谈工作,又不是去消费。只要保持微笑,喝白开水,坚持到对方买单就行了。
大概。
...
第二天下午。
陆璃站在公交站牌下...手心里攥着一把零钱,没有手机就是这点不好。投币的时候,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不用听清,光是那个语气就够了。
——真的有人还在用现金?
她尽量缩着脖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城市里,窗外的风景从老旧居民区逐渐变成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新城区。
这里和她住的地方根本不像同一个城市。
这具身体的耐力差得令人发指,仅仅是小跑了一小段路,她就不得不扶着路灯杆喘息。
陆璃看着街边光鲜亮丽的白领们,再看看玻璃幕墙倒映出的自己——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两块钱的皮筋束着银白长发,脸色因为缺氧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神躲闪...
像个离家出走、落魄至极的...病弱少女。
“真狼狈啊。”
陆璃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就走进了雾津艺术中心,这里想象的比她还有气派不少。
光是门口那个巨大的抽象雕塑,看起来就能抵她家一整年的房租...或许不止一整年。而月白咖啡在一楼最里面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昂贵的咖啡豆香气,店内的装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过分。
暖黄色的灯光,真皮沙发,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簇鲜花。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某种陆璃叫不出名字的香氛。
“请问您是陆小姐吗?”
服务生似乎早有准备,直接将她引到了靠窗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到林鹿的时候,陆璃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词——
富婆。
对方穿着一条看起来就很贵的碎花长裙,外面搭着一件剪裁精致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却不浓艳,是那种「看起来很随意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类型。
桌上摆着一套专业画材,还有一杯颜色漂亮的饮品。
她正在用炭笔勾勒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然后,陆璃看到她的眼睛亮了。
“...过来坐。”
女人放下炭笔,冲她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妹妹。
“我是林鹿。”林鹿自我介绍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陆璃脸上扫视,
“让我看看...”
“真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嗯,还要碎一点。”
“碎?”陆璃没听懂这个形容词,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像是个拼凑起来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会坏掉。”林鹿托着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的惋惜,“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成年了。”陆璃硬着头皮撒谎,虽然现在的身体看起来绝对不像。
“太瘦了。”
“...”
“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
“头发挺漂亮的,自来卷?”
“...”
陆璃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起来检查的小猫。
“那个..”
“点餐。”林鹿直接打断了她,冲服务生挥了挥手,“这一季的新品,每样来一份。”
“诶?!”
“还有,”林鹿转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说遭遇过灾厄,具体说说?”
于是,就着一桌子陆璃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精致甜点,她断断续续地讲了那个雨夜的遭遇,隐瞒了性别转换的事,只说被袭击后身体出了问题。
“被袭击后没死,反而获得了类似再生的能力...”她若有所思,“这种情况不算常见,但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嗯。”
林鹿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提拉米苏,“能活下来就是好事,别想太多。”
“来,张嘴。”
“...哈?”
“你刚才看着这个咽了三次口水了。”
陆璃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诚实地张开了嘴。
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味瞬间冲淡了那一整天的焦虑和苦涩。
好吃。
真的好吃。
“这就对了。”林鹿看着她像仓鼠一样鼓起的腮帮子,满意地眯起眼,“关于你的问题——夜游会不是什么正义组织,也不是慈善机构。说白了,就是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聚在一起,接单赚钱。”
她指了指窗外繁华的街景。
“富人怕死,官方有些脏活又不方便出手,这时候就需要我们了。就像这一顿,是某位老板为了感谢我帮他女儿处理了点小麻烦请的。”
“赚钱?”
“对,赚钱。”林鹿点头,“只要你能处理问题,就能拿到报酬。很公平,也很现实。”
陆璃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跟她谈理想谈拯救世界,她反而会觉得心虚。但如果只是谈钱....
那她可太需要了。
“怎么?失望了?”
“没有,”陆璃摇头,咽下嘴里的蛋糕,“反而...轻松了一点。”
“那就好。”林鹿抽了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陆璃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这孩子倒是有意思。“
那只手很温热,力道轻柔,像是在撸猫。
“...诶?”陆璃愣住了,看着那张卡片,又看了看林鹿,一时没敢伸手。
“这就...可以了?”
“不然呢?”
“不需要...什么考核吗?”陆璃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或者查查我的身份证?背景调查?政审?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万一我是坏人呢?”
不是,组织招募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先对我进行详尽的调查,再对我进行全面检测,给我安排考核任务,最后经历九死一生勉强完成考核加入才对,你怎么就这么简单把我招进来了!
听到这话,林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抱胸,那种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有些霸道起来。
“小璃,你是不是对夜游会有什么误解?”
林鹿伸出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第一,我们是私人组织,不是官方那帮死板的家伙。在这里,我就是雾津分部的负责人,我说你能进,你就能进。”
“第二...”
“姐姐我啊,有个坏习惯。”
“我这人比较看眼缘。尤其是看到那种无家可归、淋得湿漉漉、看起来很可怜的小猫小狗,就总是忍不住想捡回家。”
“...”
陆璃张了张嘴,彻底无话可说。
“行了,”林鹿收回手,看着桌上剩下的甜点,“这些吃不完吧?”
“服务生,这桌的东西全部打包,再来两份招牌蛋糕带走。”
“诶?不用那么多——”
“见面礼。况且,这顿有人报销,不吃白不吃。”林鹿冲她眨了眨眼,提起画具包。
“对了,正好今晚有个活。”
“放心,只是看。”林鹿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声音放得很轻,“你不用做任何事,看着我们怎么工作就行。就当是...入职培训?”
陆璃抬起头,对上林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其实没有选择。
她需要钱,需要身份,需要了解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好。”
她点了点头。
林鹿的笑容更深了。
“欢迎加入,小璃。”
陆璃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甜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有组织,有收入,有人罩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真的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的边缘,似乎比早上又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