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璃人生中第一次坐这种...一看就很不正经的车。
先是拜托对方把自己送回家，给妹妹留下一封信，说明自己晚上出去有事，不用担心自己，之后...陆璃就开始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待对方接应。
很快，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撕破了死寂。
车窗降下，露出了林鹿那张精致的脸。
“上车。”
陆璃见状，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冷。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比陆璃还要小一点的少女。
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一顶鸭舌帽，灰黑色的短发从帽檐下支棱出来几缕，耳朵上挂着降噪耳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介绍一下，这是宁也...跟我算是搭档。”
宁也仅仅是撇了陆璃一眼，然后从旁边的置物盒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单边耳麦，向后递了过来。
“连一下终端。”
陆璃接过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耳麦，僵住了。
连接终端？
是指手机蓝牙吗？
车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林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开口圆场，就听到后座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
“那个...我没有手机。”
“...”
副驾驶座上的少女终于抬起头，转过身来。用一种在那一瞬间仿佛在看某种珍稀古生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陆璃三遍。
沉默。
“...家里管得严？”宁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也不是...”陆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是刚出生没几天的黑户，只能尴尬地把头埋得更低，“就是...坏了，还没买。”
“行吧。”
宁也叹了口气，伸手在仪表盘上按了几个键，把通讯频道切换成了车载广播模式。
“那你就听着就行。反正也没指望你报点。”
...
越野车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一处烂尾楼前。
四周拉着黄色的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到了。”
林鹿推开车门，脚下的高跟鞋早已换成了一双便于行动的短靴，从那个巨大的画材包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金属管，轻轻一甩，那东西变成了一柄类似手杖的武器，整个人的语气和气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今天是带你见识，顺便科普一下基础知识。”
“灾厄大多千奇百怪，其实部分甚至可能拥有一些极其特殊的能力，甚至是智慧。”
“今天我们要面对的这个，是最低级的灾厄，很常见，所以也俗称...垃圾。”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杖轻轻拨开地上的杂物。
“垃圾？”陆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对，因为就跟路边的垃圾一样常见。”宁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说话间，前方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蠕动声。
咕叽。
咕叽。
借着月光，陆璃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团大约半人高的黑泥，像是下水道里的淤泥成了精，表面不断翻涌着恶心的气泡，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各种垃圾杂物。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陆璃还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它没有眼睛，但显然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原本缓慢蠕动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
“吼——”
“没什么特殊能力，直接物理消灭即可。”
林鹿没有停下脚步，她手中的手杖骤然散开，化作无数根细若发丝的丝线。
“如果是...等级稍高一些的灾厄，那我们不会像这样未经任何调查就前来处理，高级灾厄，未知性太多，风险太大，可能很强，也可能很弱。所以我们一般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对于林鹿这种级别的猎人来说，E级灾厄真的只是用来给新人做教学演示的。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林鹿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空气中闪过几道银色的反光。
那是丝线。
银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织，轻易地切开了黑泥的身体。
黑色的污血像喷泉一样爆发出来，巨大的肉块散落一地，腥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陆璃站在后方，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恶心，或者至少会感到不适。
但是...没有。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
是——
「好香。」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的饥饿感，在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理智。
「想要——」
「吃掉它——」
「只要吃掉它，就不会再饿了——」
“还差最后一下。”林鹿正背对着她，操控着丝线准备给予怪物最后一击，“陆璃，看清楚核心的位置——”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陆璃的身体在发抖。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指此刻显得有些僵硬，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吃了它...」
只要吃了它，身体里的那种空虚感就会消失。
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虚弱会一扫而空。
“给我...停下！”
陆璃咬紧牙关，左手死死地按住了不受控制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按回身侧。
“怎么了？”
很快，怪物被彻底绞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化作一摊死物。
林鹿处理完现场，回头就看到陆璃脸色惨白地靠在车门上，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走过来，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密封袋里。
“吓到了？”林鹿的声音柔和下来，“第一次近距离看确实会有点刺激。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她以为陆璃是在忍着不吐。
“...我没事。”
陆璃低着头，声音沙哑。
她不敢抬头，怕林鹿看到她眼底还没褪去的那一丝...贪婪的红光。
“这很正常，不用强撑。”林鹿拍了拍她的肩膀，“宁也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可是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小时。”
“喂。”车里传来宁也不满的声音，“这种黑历史就不用说了。”
林鹿没再多问，只当她是普通人的应激反应，“行了，上车吧，回据点。”
陆璃深吸了一口气，那种饥饿感终于随着怪物的死亡慢慢消退了。
她钻进后座，黑暗重新笼罩了她。
没有手机，没有时间概念，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刚才那种想吃人的冲动像是一个幽灵，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去据点。”
林鹿发动了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少女。
“先给你解决一下设备问题。不然需要的时候联系不上你，我也会很头疼的。”
陆璃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谢谢。”
她现在的确需要一部手机。
不仅仅是为了联系人什么的...还有就是，她需要确认自己还活在人类的社会里，而不是正在变成什么其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