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城市的霓虹灯海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陆璃跟着林鹿和宁也走进电梯，看着林鹿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到了。”
“据点在顶楼？”
“嗯，视野好。”林鹿靠在电梯壁上，语气轻松，“而且租金便宜。”
“...顶楼还便宜？”
“没人愿意租。”宁也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操作，“上一任租客在天花板上吊了三天还是四天？忘了。反正清理起来很麻烦。”
“别听她瞎扯。”林鹿随手把手里的文件袋拍在宁也脑袋上，“那是上上任。”
陆璃：“...”
所以还是有死过人对吧？！
电梯平稳上升，林鹿的视线却不经意地落在陆璃身上。
说实话，她今天有点意外。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去见一个遭遇过灾厄的目击者，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大部分都是想找人倾诉。
但眼前这个...
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戴着美瞳遮住了原本的颜色，但那种神情藏不住——疲惫、警惕、还有一点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被世界抛弃了很久，又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倔强。
林鹿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孩子，她见过。
很久以前，宁也也是这样。
“叮——”
电梯门打开，打断了林鹿的思绪。
...
陆璃原本以为所谓的据点会是那种隐藏在地下室，墙上贴满悬赏令的地方，甚至做好了看到满地烟头和空酒瓶的心理准备。
但当电梯门打开那一刻，她承认，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外面是雾津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是被打翻的星河。室内是暖黄色的灯光，真皮沙发，原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油画。
角落里还有一个巨大的零食柜，塞得满满当当。
怎么感觉比自己命都贵？
“愣着干嘛，进来啊。”
林鹿已经踢掉了短靴，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陆璃，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
“那个...”
“别动。”
林鹿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捋，把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点理顺。
“发质倒是不错，就是太干了。回头我给你拿瓶护发精油，别糟蹋了这头头发。”
陆璃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强行撸毛的猫，想躲又不敢躲，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好了。”过了一会儿，林鹿满意地收回手，“这样顺眼多了。进来吧，不用换鞋。”
...
站着干嘛。”
陆璃僵硬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屁股只沾了一小块，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林鹿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放松点，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她伸手捏了捏陆璃的脸颊。
！
软的。
但是太瘦了，几乎没什么肉。
“怎么这么瘦？平时都不好好吃饭的吗？”
林鹿的手指顺着脸颊滑落，落在了陆璃的锁骨上，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呜...”
陆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陆璃本能地向后缩去，但身后就是厚实的沙发靠背，她退无可退，直接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
总不能说自己其实刚出生没几天，连正常的食欲都没有吧？
“宁也，去给新人拿点吃的。还有，把那个东西给她。”
“麻烦...”
宁也摘下耳机，慢吞吞地摘下耳机，拖着步子走到冰箱前，她也没问陆璃想吃什么，直接抱了一堆气泡水和零食，哗啦一声全部倒在茶几上，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方盒子，随手抛了过来。
“这是...”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黑色的机身，流畅的线条，屏幕上还贴着出厂膜。
“手机是加密过的，除了夜游会的内网，也可以当普通手机用，话费报销。”林鹿摆摆手，“里面存了我和宁也的联系方式，有事随时打。”
陆璃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取出那部崭新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熟悉的开机画面映入眼帘。
那种与世隔绝的恐慌感，在这一瞬间终于消散了。
“...谢谢。”
林鹿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同样扔了过来。
“预支的。”
“不多。”林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就当是签约金。以后出任务会按单结算，这点钱只是让你先把生活稳定下来。”
“...谢谢。”
陆璃接过信封，感受到里面厚厚一沓纸币的触感，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感动哭了？
“没、没有..”
“好啦，放松点”
“既然...都进来了，那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别一个人扛着。”
陆璃...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我们才刚认识。”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啊。”
她松开手，靠回沙发里，视线落在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嗯，超能力，听起来很棒对吧？”林鹿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斩杀先前那只灾厄的白色丝线。“可谁又知道，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呢？”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迫不得已...被迫进入了这个世界，被裹挟着不得不走下去。夜游会...哈，当作是我们这一群可怜人在抱团取暖吧~？”
这一次，旁边的宁也难得没有反驳。
“嗯...是的”
“所以啊，你这孩子，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找姐姐，知道吗？”
“饿了吧？”
“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到。”
...
在无聊等待外卖的途中，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则消息。
...今日凌晨，城郊某废弃工地发生煤气泄漏事故，目前已确认无人员伤亡，相关部门正在进行后续处理...
陆璃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烂尾楼画面，沉默了。
煤气泄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圣杯战争呢。
那明明是刚才林鹿处理灾厄的地方。
“习惯就好。”林鹿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语气平淡，“官方不可能把真相公开，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一直都是这样吗？”
“一直都是。”林鹿换了个频道，然后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语气含糊不清
“恐惧、焦虑、绝望...这些负面情绪都是最好的肥料。现代社会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死的人和想杀人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种人会被允许存在吗...？哦对，你是不是不知道，其实，官方有专门的人来处理类似事情的，他们比我们要专业的多”
陆璃摇了摇头。
“因为仅凭官方的人已经处理不住了，所以才会默许我们存在。”
陆璃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那团黑色的怪物，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如果灾厄是由负面情绪孵化的...
那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外卖到了。”宁也站起身，“我去拿。”
几分钟后，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寿司、炸鸡、烤串、甜点...琳琅满目，看得陆璃眼花缭乱。
“吃吧。”林鹿递给她一双筷子，“别客气。”
陆璃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
新鲜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淡淡的芥末香。
....而正当陆璃在享受美食的时候。
“对了。”
林鹿忽然开口。
“明天下午来做个全身体检。”
陆璃夹寿司的手顿住了，嘴里的炸鸡突然就不香了。
“...体检？”
“入职流程。”林鹿咬了一口烤串，语气随意，“每个新人都要做，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被灾厄污染什么的。放心，就是常规检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没什么。”陆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就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林鹿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
“送你。”
林鹿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走过来，自然地帮陆璃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件空荡荡的外套拢好。
“外面冷，别着凉了。”
温暖。
还有一点点...愧疚，毕竟，她骗了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也不知道明天的体检，会不会暴露一切。
“走吧，姐姐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