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有害健康,未成年人不要吸烟)
今天,距离前往异世界,还剩两天。
大家今天并没有一起去训练,而是在各自准备中。
我们先看白狮这边。
“这条带上,这条也带上,这条带爆珠的……也带上吧,这条细的……带上带上,以防不备之需。”
白狮一边抽着烟,一边往自己的收纳盒里塞整条整条的烟,空间足够容纳一百只怪人的收纳盒几乎快要被他塞满了。
他带这么多香烟的原因很简单,之前并没有问过太一,也不知道他的世界是否存在“香烟”这种东西。
此时,白狮的办公室已经不能被称为“房间”了。
它更像是一个被烟雾实体化的异次元空间。
黎蚩刚好有事要找白狮商量,在他推开门的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工业革命时期——还是那种雾都到了晚期、连雾都觉得自己过分的版本。
能见度?顶多一米,不能再多了。
“……白狮?”
黎蚩的声音在烟雾中回荡,像是投进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应。他眯起眼睛,试图在乳白色的混沌中分辨出任何物体的轮廓。
办公桌的方位,理论上应该在他的正前方三米处,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虚无。
天花板?看不见。
窗户?不存在了。
黎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误入了某个正在燃烧的火灾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呛得他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抬起手在面前扇了扇,烟雾被扰动了一下,然后又像有生命一样重新聚拢过来。
“白狮!”
他又喊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黎蚩皱了皱眉。他的超感知在烟雾中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他能感觉到白狮的生命气息就在房间的最深处,稳定的、缓慢的、甚至带着一丝……惬意?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黎蚩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脚下的地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他走了大约七八步,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白狮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被烟雾包裹,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烟,火星在混沌中明明灭灭,像一个微型的灯塔。
而白狮的脸上,是一副相当安详的表情。
黎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大约半分钟后,他端着一个盆回来了。
盆里的水是他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接的,水温偏凉,水量充足。他走到那个模糊的轮廓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
“哗——”
一盆水精准地泼在了白狮的头上。
烟雾被击散了,烟灰缸里的烟头被冲得满地都是,办公桌上的文件湿了一大片。
白狮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河里捞上来的猫,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手指间的那根烟也灭了。
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正常人被泼了一盆水后应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我永远地看着你”的平静。
“……干什么?”白狮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到让黎蚩的后背微微发凉。
“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黎蚩把空盆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指着满屋子还在缓慢消散的烟雾,“你这屋都快着火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在搞什么自焚仪式。”
“抽烟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你管这叫抽烟?”黎蚩的声音提高了个八度,“你这是在把自己当腊肉熏吧?这屋里还能住人吗?你眼睛还好使吗?”
白狮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滑落。
“我觉得还行。”
“还行个屁。”黎蚩环顾四周,烟雾正在从被泼水打破的平衡中缓慢散去,他终于能看清房间的全貌了——办公桌上堆着至少五个烟灰缸,每一个都满得像是小型坟墓群。
地上散落着烟盒,有打开的,有没打开的,有被踩扁的。
空气中除了烟味还是烟味,连原本应该存在的纸张和皮革的味道都被彻底覆盖了。
“你最近抽烟是不是有点太过了?”黎蚩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满地的烟头,似乎在认真地计算。
“好像也没多少,一天才只抽三条。”他说。
“三条?”
“嗯。最近一天一条半,这两天翻倍了。”
黎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天三条烟,一盒二十根,一条差不多有十盒,照这么算,这家伙一天大概会抽600根烟。
按照正常人的肺活量,这个数字大概等同于肺已经跟宿主说再见了自己单飞了。
“你就不怕你的肺爆炸?”黎蚩问。
白狮终于动了,他把手里那根湿透的烟弹进垃圾桶,从抽屉里又摸出一盒新的,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然后开始摸打火机。
“我是武者。”他含混地说,“还是魔法使。这点东西对我身体的影响,聊胜于无。”
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
黎蚩一把夺了过来。
“影响聊胜于无,但味道不是。”黎蚩把打火机揣进自己兜里,“你这屋子现在跟毒气室似的,谁进来谁咳嗽。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有人来找你商量事情,推开门直接被熏晕过去,这算不算工伤?”
白狮想了想。
“算他运气不好。”
“……你认真的?”
白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黎蚩的裤兜上——那个装着打火机的裤兜。
那眼神,像一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但孩子的脸上不会有这种“我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抢”的成年人的算计。
黎蚩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黑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他的目光扫过满屋的烟雾,扫过地上湿漉漉的水渍,扫过白狮那一身狼狈的落汤鸡造型,最后落在黎蚩手里的空盆上。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黑龙感觉有些可惜,来晚了,刚才应该发生了什么好有趣的事情,可惜没有看到。
“你来得正好。”黎蚩指了指白狮,“劝劝他。一天三条烟,再这么抽下去,他不用等到去平行世界,半路上就得犯烟瘾把自己掐死。”
黑龙的眉毛微微一动。他走进房间,在烟雾中泰然自若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抿了一口茶,然后看向白狮。
“又抽烟了?”
“抽了。”白狮说。
“抽了多少?”
“不多。”
“一天三条。”黎蚩在旁边补刀。
黑龙沉默了一秒。
“确实不多。”他说。
黎蚩:“???”
“以前冰王剑还在折腾他的时候,他一天能抽五条。”黑龙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最消沉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看着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现在才三条,算是收敛了。”
黎蚩看向白狮。
白狮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你以前一天五条?”
“压力大。”白狮轻描淡写地说,“冰王剑那玩意儿,你知道的。”
黎蚩知道。冰王剑差点把白狮变成世界边界,那种压力确实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但问题是——
“现在呢?”黎蚩问,“冰王剑你已经彻底掌控了吧?实力也上了好几个台阶,还有什么压力?”
白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黑龙端着茶杯,目光在白狮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茶杯,拍了拍膝盖。
“这么说来,确实该戒了。”
“什么?”白狮转头看他。
“我是说,以前你抽烟,是因为冰王剑在折腾你,这个我能理解。”黑龙站起身,走到白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现在冰王剑已经被你驯服了,你还有什么借口继续抽?习惯?无聊?还是单纯就是想抽?”
白狮的眉头皱了起来。
黑龙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他一挥手——那个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但黎蚩知道,这个动作的含金量极高。
因为下一秒,白狮办公桌上所有的烟、抽屉里所有的烟、地上散落的所有的烟,全都消失了。
收纳盒,也空了。
“你——!”白狮猛地站起来。
“别急。”黑龙又挥了一下手。
白狮口袋里的打火机、抽屉里备用打火机、甚至藏在书架后面那个应急用的打火机,全都没了。
白狮的嘴唇开始发抖。
“还有,”黑龙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的藏货点?”
墙角的地砖下面,藏着一条。书架后面,塞着两条。甚至连天花板吊顶的夹层里,都翻出来一条。
全部没收。
白狮的脸从“落汤鸡”的苍白,变成了“被人抄了老家”的铁青。
“你过分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分。”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重到白狮的膝盖微微一弯,“我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冰王剑也掌控了,实力也提升了,人也精神了,就差把这口烟戒了,你就是以后最完美的新一代黑暗组织首领了。”
白狮的嘴角抽了抽。
黎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黑龙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别人的健康了?他连自己的健康都不关心——
等等。
黎蚩的目光落在黑龙脸上。
黑龙正在笑。那个笑容很温和,很慈祥,很符合一个“关心下属健康的好领导”和“关爱孩子的好父亲”的形象。
但黎蚩认识黑龙太久了。
那笑容的底层,分明写着——“好玩”。
“对了,”黑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主修的是冰属性魔法对吧?”
白狮警惕地看着他:“……对。”
明知故问的一句,不过这家伙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黑龙不可能无故放矢,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白狮思考的时候,黑龙再次询问道:“火属性呢?”
“没兴趣,没学过。”
“那就好。”黑龙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来,你也没办法自己生火了。想抽烟?没火。想买烟?我会打好招呼的。总之,这段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黎蚩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要是敢用冰魔法生火,你告诉我。”
“……冰魔法生不了火。”黎蚩说。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他抓狂的样子。”
黑龙走了。
黎蚩看了一眼白狮。
白狮坐在椅子上,湿透的衣服还没换,水珠还在往下滴。他的面前,曾经堆满烟盒和打火机的桌面,现在空空荡荡,干净得像是被舔过一样。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黎蚩觉得不太对劲。
“你……没事吧?”黎蚩试探性地问。
白狮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
“真的?”
“真的。”白狮说,“不就是戒烟吗?多大点事。我连冰王剑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黎蚩盯着他看了两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行。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黑龙还没走远。他靠在墙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一杯茶,正用一种“我等看好戏”的表情看着白狮办公室的方向。
“你觉得他能撑多久?”黑龙问。
黎蚩想了想:“他刚才说得挺硬气的,应该能撑一阵吧?”
黑龙笑了笑,没有接话。
然后他们各自离开了。
办公室里。
白狮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现在一分钟过去了。
白狮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他的腿开始抖。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办公桌的抽屉——空的。飘向书架——空的。飘向墙角的地砖——连缝都被填上了。
没有烟。
一根都没有。
他的喉咙开始发痒。不是那种“有点不舒服”的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爬的痒。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不安分地搅动,牙齿咬住下唇又松开,手指在空中无意义地抓了抓。
“……不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他不能在组织里抽烟。黑龙说了,他要是敢在组织里抽,下场会很惨。黑龙没有说具体的惩罚措施,但正是因为没说,反而更可怕。
但谁说非得在组织里抽?
白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算了,不整理了——大步走向门口。
他要去外面买。
千潭市的便利店那么多,超市那么多,路边摊那么多,他就不信买不到一盒烟。
出了千潭大厦,白狮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推开门,门铃“叮咚”一响。
店员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您好,欢迎光临——”店员的目光扫过他那身湿透的衣服、那张铁青的脸、那双明显处于暴躁边缘的眼睛,然后非常专业地收回了视线,“请问需要什么?”
“给我一盒烟。”白狮说,“随便什么牌子,我现在就要抽。”
店员眨了眨眼。
然后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白狮。
“……您是白狮先生吗?”
白狮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
“对不起,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店员把纸条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说您在戒烟,让我们不要卖给您。”
白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加钱。”
“不是钱的问题,先生。”
“双倍。”
“真的不行。”
“三倍。五倍。十倍。”
店员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动摇,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位先生……给了我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抱歉,您去别家看看吧。”
白狮转身就走。
第二家。
“白狮先生是吧?不好意思,上面打过招呼了。”
第三家。
“您请回吧,我们真的不能卖给您。”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每一个答案都一样——“有人打过招呼了”。
白狮站在第不知道几家便利店门口,仰头看着天空,深呼吸了好几次。他的肺里灌满了外面新鲜的空气,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新鲜的空气不行,必须是有尼古丁的那种。
香烟贩卖机。
对,还有香烟贩卖机。
那种东西又不需要人看着,总不会也被打招呼了吧?
白狮开始在千潭市的街道上寻找。
他走过商业街——没有。
他走过地铁站——没有。
他走过公园——没有。
走了整整四十分钟,一台香烟贩卖机都没有看到。
白狮快要抓狂了。
这不合理,很不合理。
这条街上明明以前有好几台的,他记得很清楚。他甚至在某个训练归来的夜晚,在这条街上的某台贩卖机前买了一包烟,然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抽了半宿。
但现在,那些贩卖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个影子都没有。
白狮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倒计时在头顶闪烁。
他的视线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既然买不到,那就去捡,就去找那种路上抽烟的人借,我就不信连借都借不到。
有人抽烟吗?
没有。
左边的年轻人戴着耳机在刷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右边的上班族提着公文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对面走来的大妈拎着购物袋,袋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再远一点,一个遛狗的大爷正弯腰捡狗屎。
没有人在抽烟。
一个人都没有。
白狮不死心。他继续走,继续看——街边的长椅上没有人抽烟,公交站台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工地门口都没有工人在抽烟。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无烟”按钮。
白狮站在路边,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巷口,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白狮的眼睛亮了。
他大步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这位大哥,借根烟行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的手里捏着的不是烟,是一根棒棒糖。
“什么?”男人问。
白狮的目光落在那根棒棒糖上,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他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在身后嘀咕了一句什么,白狮没有听清。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抽烟。
他真的很想抽烟。
他想抽烟想到连棒棒糖的包装纸在他眼里都开始出现了尼古丁的幻影。
白狮抬头望向千潭大厦的方向,那栋建筑在阳光下巍然屹立,窗户反射着粼粼的光。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回千潭大厦,和黑龙大战一场,把自己的香烟全部抢回来。
但这个想法在产生的那一瞬间就被他掐灭了。
白狮打不过黑龙,那个家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座无法战胜的巨山。
白狮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双手抱胸,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胳膊。
难受,真的很难受。
这么长时间没抽烟了,白狮只感觉自己的头发现在已经不是头发了,而是无数根扎在自己头皮上的钢针。
又痒又疼,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一下子薅干净。
白狮用冰魔法给自己造一根冰做的烟,然后含在嘴里假装在抽。
但这是自欺欺人。
而且冰魔法造出来的东西,叼在嘴里只会把嘴唇冻住。
他将嘴里的冰棍吐掉,小冰棍砸在地上,“砰”的一下碎成了无数块。
白狮靠在电信杆上,仰头看着天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但又还没死透”的气息。
风吹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最后一丝水汽。
他的衣服干了。
他的心情,干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