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瓦兰伦特小姐，你也知道了那个传闻？”
特里克压低了声音，奥菲莉娅不着痕迹地点头，像是雨打芭蕉，叶片轻点，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闻？
安娜微怔，指尖掐进软肉，刺痛将她唤醒。
又是剧情中没提到的事情。
她愈发感受到剧情是一辆驶向迷雾的车，在雾中逐渐脱轨。
她既要让这辆车不至于驶向既定的终点，又不能让它太快脱轨。
它会失控，她会倾覆。
“传闻...是什么？”
安娜声音轻微，拖着颤抖的尾音。
“安娜？”
奥菲莉娅余光一闪，洞见了安娜脸颊瞬间闪露的苦涩。
“你没听说吗？魔法协会预测，魔剑就要重现了。”
奥菲莉娅搞不懂安娜为什么面色苦闷。
明明就只是个都市传说。
“从哪里听说的？”
“王都里都这么说。”
世人皆知独我不知。
安娜抿唇，最近她太醉心于规避剧情，却忽略了涌动的暗流。
“好吧。”
于是她闭口不言，安静地做个观众。
莫名还有点小生气。这种事情...奥菲莉娅居然没有和她说过。
生气。
安娜嘟着腮帮子，像只拧眉的圆脸粉毛猫。
奥菲莉娅眼看着小猫闹脾气，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是她最近悟出的心得，对待这种嘴上不说，心里憋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坏猫，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顺毛。
别管她气生的有没有道理，顺毛就对了。
“二位的关系真不错呢。”
特里克抱着臂膀，板岩般的胸肌挤压隆起，将软质胸甲撑得快要炸开。
安娜不禁比划了一下两边的海拔，撇撇嘴，拧着眉毛“啧”了一声。
是她自取其辱了。
奥菲莉娅已经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了。
一天八百个心思的小猫，如今正在为自己的空杯而神伤。
再摸摸头就好了。
“依长官来看，我和安娜像是什么关系呢？”
奥菲莉娅笑语盈盈，安娜却嗅出她藏在锦绣下的机锋。
她在引导特里克对她们的关系做个定义。
安娜挑挑眉。奥菲莉娅这是在帮她解决问题。
虽然很意外，不过安娜倒是乐意接受这份好意。
“嗯...我那天看见的安娜小姐穿着一身女仆的衣服。不过现在来看，二位不像主仆，倒像是一对...”
特里克捏着下巴细细揣度，他字斟句酌。
“像是一对相恋不久的情侣。”
他笑了，安娜的心却如弯月高悬。
情侣？怎么可能？
女主角绝不会对她动情。
不过看奥菲莉娅那副样子，安娜也确认不了她到底存没存这种心思。
于是她把目光投向奥菲莉娅。
“情侣？长官，你真幽默。”
奥菲莉娅被他逗得抿嘴一笑，特里克也笑了起来，只有心思沉重的某只小猫笑不出来。
“也是呢，你们都是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情侣——”
特里克自言自语，摸了摸后脑，安娜心中那轮弯月才降下些，不过却依然悬在半空。
对，大家都是女孩子，一定是杞人忧天。
安娜从未审视过自己的性向，更遑论去怀疑。
她循着社会的公义，将同性间的爱情视若禁忌。
不可说，不可做，不可捉摸。
“安娜小姐，下午的授勋仪式，我期待你的表现。”
“我会努力的，长官。”
特里克向她伸出了礼仪之手。
安娜轻轻握了上去。特里克的手掌肉厚，皮肤粗糙而坚硬，虎口满是茧子，那是经年累月的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位年仅二十五的青年，将王都的治安一肩挑起，将自身锻造成捍卫公义尊严的剑锋。
如果不与他为敌的话，安娜很喜欢这一类角色。
无关皮囊美色，也无关儿女情长，只是对高尚者的天然景仰。
告别了特里克，安娜随着奥菲莉娅，朝着教室并肩缓步。
“特里克长官人还不错呢。”
“或许吧。”
安娜自然清楚特里克是什么人设。不过奥菲莉娅在她的面前提别人的好处，她就是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不然她不解气，气憋在心里会把身体憋坏。
“下午安娜打算怎么办？致词准备好了吗？”
“完全没有，我打算即兴。”
奥菲莉娅脚步一顿，扭过脸来。
“即兴？”
她点住了安娜的唇。
“怎么？”
“什么怎么？这可是授勋仪式诶，你要即兴？”
“奥菲莉娅不相信我吗？”
安娜作势就要生气。
先扣帽子后站队，这一招对奥菲莉娅格外管用。
“哈？怎么变成我不相信你了？”
“你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即兴能表现好。”
小猫委屈巴巴，一双眼角耷拉着，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奥菲莉娅自然不忍小猫落泪。
“我相信你，相信你的。”
她慌忙解释，小猫却“哦”了一声偏开了脸。
感觉安娜有些恃宠而骄了。
奥菲莉娅是个原则感极重的人。一再耍赖的小猫得不到摸摸，只会得到脑瓜崩。
吧唧。
脑瓜崩虽迟但到。
安娜捂着额头，一声娇嗔。
“干嘛。”
“注意你的态度，安娜。”
像是为了惩戒顽劣的小猫，奥菲莉娅挑起了安娜的下巴。
安娜的下巴很窄，衬得她脸比别人小上一圈。她的骨质很硬，颚线分明，双颊却是柔软饱满，让奥菲莉娅不禁想起家中厨娘常做的玛卡龙。
圆润小巧，芬芳诱人。
安娜一时呆愣，眨了眨眼，像在努力理解奥菲莉娅的心思。
可她又怎能揣摩得透？
奥菲莉娅的指尖如同日芒，在安娜的脸孔东升西落。她拂过圆丘，掠过尖顶，在柔软的溪谷转圜，终于安睡。
很美。她最喜欢安娜的那双眼睛。
碧蓝澄澈，像是至纯至净的泉眼，流转的是浓稠醉人的甜酒。
一望便醉，倾倒流连。
“奥菲莉娅小姐。”
什么小姐，她好生分。
这个时候想起来她是女仆了。
奥菲莉娅自然不应，只是拢过安娜的腰身，紧贴自己的腹前。安娜瞬间脸红，轻轻扭着身子想要逃开，可奥菲莉娅从不会让任何人逃开。
尤其是她的安娜，躲无可躲。
“不要这样，奥菲莉娅小姐。”
闪躲变成了轻拍。
安娜从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猫，她很顽劣，且有充分的自我意识。
“哦。”
奥菲莉娅也真的不再捉弄她。
她们并肩，缓步，上阶。
她好可爱。奥菲莉娅想。
她好危险。安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