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倒没有说大话，她的即兴演讲相当不错。
字字珠玑，透纸有力。
站在安娜身边，奥菲莉娅第一次发现她是如此擅长文字。
台下的维恩似笑非笑，菲洛特满脸的不屑，更多的人昏昏欲睡——安娜的即兴演讲，足够捱过走形式的仪式。
“祝贺你，安娜小姐。”
特里克将装着市民勋章的盒子在安娜面前摊开，那枚金色的勋章在日光下闪亮辉煌。
安娜自然地挺起了胸，特里克却冲她一笑，没有急着为安娜配上勋章，而是将盒子递到了奥菲莉娅手中。
“奥菲莉娅小姐，您来为安娜小姐授勋吧。”
“我的荣幸，长官。”
奥菲莉娅与特里克换了个位置，站在安娜面前。
奥菲莉娅含笑而立。
她的目光如炬，滚烫炽热，灼得安娜避开了目光。
安娜不敢直视奥菲莉娅的眼睛。
她的心底仿佛生出了根弦，每每望向奥菲莉娅的眼睛，那根弦便无风自动，晃得她心头乱颤。
可她找不到原因，所以她索性不看奥菲莉娅的眼睛。
就像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包里，眼不见心不烦。
奥菲莉娅的手指轻捻勋章，将那块金色的金属片缀在了安娜的右胸。
她像是抚琴一般整理着缎带，手指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在安娜胸口游移，惹得安娜有些发痒，却又碍于场面而强忍着表情。
奥菲莉娅忽然找到了新乐趣。
她的手指借着整理缎带的机会在安娜胸口上久久滞留，感受着布料下微微起伏的呼吸。
奥菲莉娅看着安娜耳尖悄悄泛红，眼底漾起狡黠的笑意。
安娜只觉得血液在上涌，脸颊热的要命，心底痒丝丝的，坏心眼的奥菲莉娅让她敢怒而不敢言。
明明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做出来的事情简直就是流氓！
安娜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奥菲莉娅小姐，请您...适可而止。”
安娜声音细若蚊吟，奥菲莉娅一字不漏听得真切。
“哦。”
奥菲莉娅拿开手，站到了安娜身边。随着她的移动，雷鸣般的掌声随之响起。
与其说是祝贺，倒不如说是解脱——大家都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场仪式，各回各家。
“祝贺你，安娜小姐，你是位出色的女仆。”
维恩的脚步压过了掌声。
“女仆”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授勋仪式的平和。
台下的窃窃私语骤然响起，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来了精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安娜胸前的勋章上。
菲洛特更是像抓住了把柄，立刻高声附和：“没错！她根本就是奥菲莉娅的女仆，她能进入这间贵族学院，简直就是对贵族精神的亵渎！”
安娜垂在身旁的手猛地攥紧，掌心不由自主地沁出冷汗。
维恩果然没打算善罢甘休，竟选择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发难，妄图用“身份”二字将她打入尘埃。
她正想开口反驳，身旁的奥菲莉娅却先一步上前，一双红瞳扫过维恩，淡漠而又失望。
“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辞。安娜凭借舍身救人的勇气赢得这枚勋章的，和她的身份无关。”
“无关？”维恩挑眉，目光在两人胸牌上相同的“瓦兰伦特”姓氏上打转，语气带着嘲讽，“这么说来，奥菲莉娅小姐也承认她的身份并非光彩咯？”
“请殿下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特里克皱起了眉，想要开口调停，却被维恩一个眼神制止。
安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
此刻退缩便是万劫不复。
只有迎难而上。
她轻轻拉开挡在身前的奥菲莉娅，走到维恩面前，抬眼直视着他的伪善笑容，声音清晰而坚定。
“殿下口口声声说我是女仆，却忘了特里克长官授勋于我，并非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救了人，是因为我做的事情符合公义的要求，这与我的身份无关。”
她抬手抚上胸前的勋章，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像是划过鎏金的岁月。
她的目光轻缓，扫过台下众人。
“殿下今日在此发难，揪着我的出身不放，而对我做的事情闭口不言。难道殿下眼中只有血统，不存公义？若是如此，那王都的公义也未免太过可悲。”
维恩的脸色微微一沉，没想到安娜竟能如此从容地反击。
倒真是个心思机敏的货色。
“你巧言令色！”维恩冷声喝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安娜不卑不亢，“若是殿下觉得我不配这枚勋章，大可用皇子的身份要求王都卫队收回它，而不是在授勋仪式上，用无关的理由来折辱它。”
奥菲莉娅目光流转，她上前一步，与安娜并肩而立。
十指紧扣，掌心相抵。
“安娜是我很重要的人，谁敢质疑她，便是质疑我奥菲莉娅·瓦兰伦特，质疑整个北境。”
奥菲莉娅的声音冰冷如霜，如北境冷风吹过每一个人的耳朵，让他们噤若寒蝉。
没有人愿意得罪皇子，也没有人愿意得罪北方来的小太阳。
特里克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安娜小姐的勇气，王都卫队亲眼所见，这枚勋章她当之无愧！今日的授勋仪式，合法有效！”
维恩的脸色彻底铁青，他没想到安娜不仅没被打垮，反而得到了王都卫队的支持。
他死死地盯着安娜，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碍于场合，只能强压下怒火。
“好，很好。”维恩咬牙轻声道，“等到魔剑现世，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场的议论与菲洛特不甘的瞪视。
仪式终于结束，人群渐散。
安娜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娜与奥菲莉娅并肩走下高台，阳光洒在她们的背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安娜低头看着胸前的勋章，又看了看身旁奥菲莉娅含笑的侧脸，心底那根细弦轻轻颤动着。
她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于弄明白这份悸动的缘由。
无论奥菲莉娅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至少她不是敌人。
她在身边，牵着手，她们一起度过了难关。
只要那份感情不是“喜欢”，不是“爱”。
那她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像是为了确认事实一般，安娜偷瞟了一眼奥菲莉娅。
安静美好。
奥菲莉娅是不会爱上她的，她在心底一遍遍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