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安娜。”
奥菲莉娅的身影摇晃,手不着痕迹地抓紧了裙摆。她轻笑着,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纯真?
“你喜欢我?”她的声音干哑,像是被坚冰冻过喉咙,“好像做这件事是我的独角戏一样。”
安娜唇瓣轻张,却是哑口无言。
奥菲莉娅说的对。她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可当奥菲莉娅的手指入侵她的领域时...她不也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吗?
不抵抗便是默许,便是纵容。
她毫无疑问是奥菲莉娅的帮凶。
但她喜欢奥菲莉娅吗?她说不清,她从未想过。
她和她是同性,她和她是主仆,她是她的利用工具。
会产生感情吗?或许会。
什么感情呢?她说不清。
“说不出话了?”奥菲莉娅的字句冰冷,砸在安娜脸上,宛如骤雨,“你是我的所有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使是对簿公堂,也没有人任何人能对此提出质疑。”
“这就是我们的关系,安娜。”
安娜紧紧攥住了衣角,愤懑如春芽一般疯长。眼前的奥菲莉娅太过陌生,她还是出自她笔下的那位北境白花吗?
安娜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奥菲莉娅。
“你真...虚伪。”
安娜拧着眉眼,说话时就连声带都在颤抖。她大抵是气疯了,想要大闹一场,可刚刚翻覆一场云雨的她又哪里还有心神呢?
肆虐后的皮肉牵扯着生疼,被剜下一块的心脏疼得更甚。
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奥菲莉娅撇着嘴角嗤笑一声。
“虚伪?安娜,你不也是虚伪到头了吗?”
奥菲莉娅的红眼像是一块无生气的水晶,晶莹剔透,冰冷纯净。
“我——”
“没有”两个字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奥菲莉娅说的没错,她又何尝不虚伪呢?
嘴上说着“奥菲莉娅是重要的人”,实际呢?她有把奥菲莉娅当成和自己对等的,活生生的“人”吗?
她怕是从来都只当她是一个“角色”,由她所创造的,打满了标签写满了萌点的女主角。
甚至只想着利用她活下去。
如今反躬自省,安娜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
“你不是最能言善辩了吗?怎么现在变成哑巴了?安娜。”
话语是最深刻的刀刃,砸在脸上,剜在心头。
“算了。”
奥菲莉娅失去了和一个偶人争执的欲望,她转身,脚步坚硬而冰冷。
“我们就继续这样虚伪下去吧,安娜。今天是我冲动了,我向你赔罪。我会让人把客房给你收拾出来,你晚上好好休息。”
说完,她像是等着安娜答复一样顿了顿,见无反应,她便彻底地转过头去,留下一个被灯光拉长的摇晃背影。
“晚安,安娜。”
哒哒的脚步声通过旋转楼梯向上盘旋,奥菲莉娅扶着栏杆上了二楼。只是那总是挺着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安娜缩紧了身子,将脊背弓在软垫的凹陷里。
喉咙在颤动,胸腔在共鸣,浑身上下都如同破碎一般疼痛。被抽离了全部心力的她只想哭泣,可她的泪早就干了,扯着嗓子也只能干嚎。
她从未预想过会有这一天,也从未想过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就在她自以为解决了许多难题,正沾沾自喜之时,一向被她看作无敌意的奥菲莉娅狠狠地刺了她一刀。奥菲莉娅的态度和感情,让她由衷地感到恐惧。
造成这一切的是奥菲莉娅对她的占有。
她曾听说性是捷径,能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地拉近。
她们就像两个相向而行的旅人,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便隔着薄薄一层迷雾咫尺相对。
她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便被迫不得不面对接踵而来的矛盾。
有些矛盾对现在的她们而言是没法解决的。
仅剩的泪滴模糊了眼眶,划过眼角,落在耳际,蜇得她由衷生疼。
“安娜...小姐?”
新来的女仆怯生生的,奥菲莉娅嘱咐过,让她们今晚伺候好安娜。于是望着眼前颓然躺在沙发上的女仆长,她竟有些无从下手。
明明和她们一样都是女仆,可安娜却穿着身和小姐一样的制服,每天和小姐一起出门,一起归家,她到底是得了多少荣宠呢?
小女仆猜不透。既然如此地被主子看重,可她为什么要哭呢?
哭得还如此难看。记得安娜从不会在她们面前露出丝毫软弱。
“别管我,让我静静。”
安娜翻了个身不看她,可小女仆却不依不饶。
“小姐说让我照顾你...别为难我啊,女仆长。”
小女仆显然犯了难。安娜闷闷地“啧”了一声,她干脆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小女仆想要跟上,安娜却猛地加速出了门。
等到小女仆追出了大门,安娜早就失了踪影。
大事不好了,安娜她离家出走了。小女仆急忙提着裙摆,向着二楼奥菲莉娅的房间跑去。
“呼——”
风灌进肺里,直到再也跑不动了,安娜才停下脚步。
她没穿制服外套,也没来得及系好领花,甚至领口的两颗扣子都还敞着。
她走的匆忙,没有穿鞋,白色的袜子沾满了尘土染得黢黑。她寻了块无人的巷道,靠着墙蹲下,环抱着双膝,泪水决堤而出。
低哑的嚎啕声在小巷里回荡。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我做错什么了?
安娜的手指扣紧地砖,泥土塞满了指缝,野草被她连根扯起,生涩的草汁味道直冲她的鼻腔。
我的生活一切都在正常运行,莫名其妙的,我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我就成为了那个必死的安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我只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奥菲莉娅,你好虚伪。
明明是你对我展露温柔的,明明是你把我捧在手心的,所以我才肆无忌惮,所以我才对你没有防备。
结果偏偏你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告诉我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虚情假意。
那些记忆里奥菲莉娅的身影此刻变得陌生而模糊。
那么你和我做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吗?
我和我的身体对你而言,就这么廉价吗?
奥菲莉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又是怎么看待你的呢?
眼泪是心灵受伤流的血,安娜早已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