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哪？”
安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奥菲莉娅腿长，步子也稍大些。以往安娜总是跟在她身后，就算慢上分毫也无伤大雅。
如今被她扣着手腕并肩而行，倒还真是苦了安娜。
“去王都广场。”
“哦，行。”
王都被圣马诺河一分两半，河的北边是贵族的寓所，又叫上城；河的南边平民聚居，谓之下城。
而王都广场则横跨上下两城，位于王都正中心，中间一座宽石桥连接两岸，是王都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就在不久前，波摩商会所属的马车在王都广场超载失控，撞向了奥菲莉娅。
虽然安娜替她受了罪，但对奥菲莉娅来说，这件事真的就能这么轻轻揭过吗？
安娜不知道。如果是她的话，那个路口恐怕会成为了她一生的阴影，她再也不会想从那里经过。
不知道奥菲莉娅为什么心血来潮要去王都广场。
联想起魔剑的传闻，还有某些蠢蠢欲动的王都贵族，冷汗忽然划过安娜的鬓角。
奥菲莉娅...不会是要去做什么相关的事情吧？
很有可能。
对于那把传说中的魔剑，任何一个有魔法传承的贵族世家都趋之若鹜。
波摩也好，格兰菲迪也罢，甚至于皇家和北境的瓦兰伦特，谁都想从中掺一脚。
没有人不希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王后大街，这条毗邻王都广场的繁华商业街刚刚结束早市。
有些商贩早早收了摊，更多的还在期待天降的生意——当他们看见衣着华丽的奥菲莉娅牵着安娜出现，纷纷围拢上来，殷勤地展示着他们的商品。
“美丽的小姐，请看看我家的丝绸——”
“小姐，新鲜的苹果，很甜的，要尝一个吗？”
“小姐，我家三代单传打银器的手艺，您掌掌眼？”
奥菲莉娅在那个打银器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她低眉扫了一眼，嘴角向上一挑，却是冷哼一声。
安娜也凑近前来，蓝色的绒布之上摆着成排的银首饰，做工有些粗糙，入不了奥菲莉娅的眼倒也正常。
“有喜欢的吗？安娜。”
安娜笑而不语，只是蹲下身来，从中拾起一片银橡叶发夹，轻轻夹在了额前的发帘上。
“好看吗？奥菲莉娅小姐。”
奥菲莉娅低头望去，那片银橡叶卡住了安娜的半边额发，露出一小截光洁白皙的额头来。
她不禁莞尔，安娜的确好看。
“好看。老板，多少钱？”
“银币五枚。”
“拿去。”
奥菲莉娅在蓝绒布上齐齐摆下五枚银币。这五枚银币的分量足够打十几片这样的薄银片，可首饰嘛，卖的从来都不是分量。
虽然做工也不咋地，但好歹安娜喜欢。
“哦哟，这可是北境的银币。”
小贩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北境的银币怎么了？不收？”
说着奥菲莉娅又摸出了五枚王国官方的银币，小贩却生怕她反悔收回先前的银币似的，麻利地将那五枚银币搂进怀里，嘴上念叨着“不换，不换”。
“哎哟我的小姐，您有所不知。”
小贩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了近前，东张西望，仿佛害怕被人听见。
“最近市场上流通的银币分量好像变小了，但币子却莫名其妙多了起来。唉，搞得我们现在也很为难。”
银币的分量变小了，数量却变多了？
是王国降本增效还扩大了银币的发行量，还是说...有哪家贵族批量地放出来许多银币大量买走了什么东西呢？
首先排除是王国扩大银币发行量。王国财署的职业官员们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他们比谁都害怕突然爆发一场通货膨胀。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有哪家财力雄厚且居心不良的贵族，用大量的劣质银币，批量买走了什么东西。
安娜立马联想到波摩商会。
作为同时拥有贵族头衔和商业资源的红顶商人，能在短时间里释放如此多银币的全王都也很只有他们家。
魔晶石。波摩商会在大量收购囤积魔晶石。那架超载失控撞向奥菲莉娅的马车，里面装的便是魔晶石原矿。
做出这些行为，到底是波摩家专断，还是得到了皇家的暗中授意呢？
安娜不愿再细想。
老实说，她并不想卷进政治的波诡云谲。可她是奥菲莉娅的小尾巴，她已在局中，身不由己。
恰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奥菲莉娅小姐，我们走吧。”
安娜踮起脚尖，贴在奥菲莉娅的耳际小声说道。
“嗯。”
奥菲莉娅随意敷衍了两句小贩，不再驻足，拉着安娜向着王都广场而去。
再往前的街景愈来愈熟悉。
宽敞的驰道上车水马龙，先皇铸像旁的广场空地上，一群衣着考究的老贵族们正忙着跳交谊舞，旁边随着他们的乐队鼓乐喧天。
而在桥的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滩绝望的死水，春风也吹不起半点漪沦。
逼仄阴湿的深巷永远也看不见日光。
奥菲莉娅驻足，安娜也随着她停下。
就在她们站立的地方，一周以前，安娜便在此倒下。
那时的鲜血浸透了地砖，而如今却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安娜不禁偷偷地观察起奥菲莉娅。
她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拂过石制的护栏，似乎在缅怀，又像在凭吊，看得安娜有些微微不爽。
什么嘛，明明她就好端端地站在边上，干嘛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于是安娜忽然用力拽了拽奥菲莉娅的手腕。
“奥菲莉娅小姐。”安娜的声音幽幽，“您在回味什么呢？”
奥菲莉娅也听出了安娜话里的刺，她牵动嘴角笑笑，也没和安娜置气，但这幅淡得和水一样的态度却让安娜十分不爽。
就在安娜正琢磨着怎么样“报复”她时，奥菲莉娅终于出了声。
“我会让波摩血债血偿。”
声音很轻，被流动的水声轻易盖过，可砸在安娜心头却如同一声惊雷。
让波摩血债血偿。
若是从别人嘴里听见这种话，安娜或许只会一笑了之，可是当这话从奥菲莉娅那里说出...恐怕事情便再没那么简单。
奥菲莉娅向来言出必行。
也就是说...她真的打算让波摩付出惨痛的代价。
没什么宏大的理由，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安娜沉默，沉默却是最好的助燃剂。
“哟，两位小姐，真巧呢。”
安娜回过头，却见一身戎装的特里克正抱着胳膊冲她们笑。
安娜的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他不会...听见了吧？
安娜瞬间提高了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