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姆——”
娜塔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赶紧一把揽过身边年纪较小的孩子，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那个总是温柔淑雅的安娜姐姐，此刻正被她身边的冷脸大小姐按在墙角，她们的唇角相接，胸膛仿佛融在了一块。
那那那是接吻吧？一定是接吻吧？
她在玛格丽塔修女禁止她们看的故事书里见过这种场景。
可是，安娜姐姐和那位大小姐...可都是女孩子。
女孩子之间也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娜塔莉获得了一点点小小的视觉震撼。
“奥菲莉娅！”
安娜推开奥菲莉娅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呼吸，双眉倒竖，嗔怪起她来。
她搞什么啊，没见这里都是小孩子吗？
这是能给小孩子看的内容吗？
安娜擦擦嘴，对着奥菲莉娅怒目而视。
“你想进去被魔力污染吗？”
奥菲莉娅冷哼一声，同样是擦擦嘴角，呛得安娜哑口无言。
体内充盈着源自奥菲莉娅的魔力，原来方才奥菲莉娅不是想吻她，而是想临时给她“补魔”。
将魔力传输给她，从而保护她免受魔力污染。
错怪她了。
“哦。”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干脆不回答了。
“就‘哦’一声？”
奥菲莉娅柳眉一扫，面色阴得可怕。
安娜不好意思地躲开了目光。
“呵。”
奥菲莉娅也不浪费时间，她从安娜的肩侧经过，风送来了她微不可察的声音：
“你等回家的。”
如同高天飘来的低吟，却吓得安娜脊背一缩，双肩登时垮了下来。
奥菲莉娅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在她面前，她充其量也就算个枕头公主。
她只觉得腰肋一凉，就连腿也软了半分。
晚上回去有她受的了。
“安娜姐姐？你们刚刚...”
“呜哇——”
娜塔莉在旁边冒了个脑袋，安娜被吓了一跳，脸霎时红了一片。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为了化解尴尬，安娜只好假装咳嗽。
“咳咳，我们进去吧，娜塔莉。”
安娜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干脆不回答了。
“哦哦，好。”
娜塔莉有些脑袋懵懵，眼前的安娜姐姐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和记忆中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样？”
安娜步子轻悄，猫一样闪转到了奥菲莉娅身后。涌入鼻腔的是刺鼻的药水味，而在药水味之下则掩盖着一股奇异的芬芳。
“至少以我的能力看不出端倪来。”
奥菲莉娅始终冷着一张脸，她站在距离玛格丽塔修女床榻三步外的地方，眼光促狭，带着审视的意味。
“就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问题。”
玛格丽塔修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两颊的皱纹因为肌肉的挤压而拧成一团。
她的目光有些浑浊，越过奥菲莉娅，停留在安娜的身上。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她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安娜的模样。
尽管深知自己并不是她记忆里的安娜，自己也并不认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但安娜还是由衷地感到悲怆。
共情是敏感者的天赋，安娜向来敏感。
“你来了，安娜。”
安娜向前走了几步，以便让修女看清自己的模样。她靠近床榻，却被奥菲莉娅拉住了手腕。
“奥菲莉娅？”
“你小心点。”
奥菲莉娅抿着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放了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却不着痕迹地往安娜那边靠了一步。
“好。”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答应什么，但安娜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越是靠近，那股奇异的芬芳便越浓烈。毫无疑问，这股味道的来源是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玛格丽塔修女。
在汐斯塔家破人亡后暂时收留她的人。
“来让奶奶看看，小安娜。”
修女无力地招了招手，像是株垂萎的花茎。安娜走上前，半跪在床榻边，让自己的脸庞清晰地印在修女的眼中。
“还真是变了样。奥菲莉娅大人，您还真是把我们安娜照顾得很好呢。”
修女扭过脸看向奥菲莉娅，奥菲莉娅依然面不改色。她轻轻将双手叠放在胸前，抬起头，用一副凛傲的姿态说道：
“自然如此。我们瓦兰伦特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扈从。”
“呵呵，您还是那么有个性。安娜能够侍奉您还真是她的福分。”
福分吗？那很有福了。
安娜只是微笑。
“安娜。”
修女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安娜的脸颊。安娜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脸蛋凑了过去。
老人的掌心粗糙有如枯树，冰凉不见余温。指根的茧子摩挲着颧骨，扎的安娜一点点疼，可掌心的弧度却让安娜有些哽咽。
眼前的老人让她回忆起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记忆。
一样逼仄的弄堂小巷，老旧发霉的矮平房，慈祥的老人梳着她的头发，阿囡阿囡的甜甜叫。
米花糖的香甜犹在嘴角，檀木梳的暗香似从发梢而来。
下过雨后青草地的芬芳压住平房的潮霉味，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她仰起头来，问外婆说想吃一顿软软糯糯的炒年糕。
泪不知不不觉间从眼角滑落，拂过脸颊，像是外婆的手，粗粝却温柔。
可是...还能再见吗？
就像从前一样偎在外婆怀中。
安娜像是咽下了一颗苦菊梗外衣包裹的硬糖。
牙一咬，碎成片，坚硬如玻璃，划开口腔，血流如注。
苦味混着疼痛，中间夹杂着甜。
“别哭呀，我的小安娜。”
指尖划过下颚角，又无力地垂落，如刀一般刻在安娜心上。
血里生花。
“修女奶奶...”
安娜的心中阴云密布，雨前的沉闷重重地压在心头，潮湿得让人难以呼吸。
“帮奶奶一个忙，好吗，安娜。”
安娜哪里还有说“不”的选择余地呢？
她重重地点点头，修女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从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到安娜手中。
“帮我...交给波摩商会的雷斯大人，这是他这些年来对救济院的款项凭据。”
她微微颔首，示意安娜打开它。
安娜有些犹豫，她看看奥菲莉娅，奥菲莉娅却向她扬了扬头。
“打开它吧，安娜。”
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安娜犹犹豫豫地拆开，的确如修女所说，那是一摞厚厚的账单。
她细细理好信封，郑重地向修女点了点头。
虽然波摩与她有些积怨，但是为了老人...她也愿意去拉下这张脸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