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找上了我?”
克里尼利基在桌板下踢了踢腿脚,手撑着脸,眯起眼睛看眼前的安娜。
“不然我还能找谁?”
安娜的面色灰暗,看得克里尼利基都心头一颤。
她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这小俩口的嘴真是一个比一个硬。
“先说清楚,我在王都的人脉可仅限于魔法协会。至于别的...我也帮不太上忙。”
克里尼利基随手摆弄着手边归还来的图书,轻轻一挥,一阵清风便托起书卷飞向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淌这一趟浑水呢?”
克里尼利基凝视着眼前的安娜,脸上的笑容如风一般骤然散去。
安娜上唇微抬,又很快落下。
“是你,是奥菲莉娅,还是...瓦兰伦特?”克里尼利基的目光锐利,仿佛一把无往不利的刀,“王都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浑浊。”
“皇家、贵族、军头、魔法协会,还有逐利的商会、暗处的蛇鼠......安娜,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让奥菲莉娅去淌这一趟浑水。”
克里尼利基语重心长,安娜如鲠在喉。
见安娜始终闷着不吭声,克里尼利基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你都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克里尼利基手指轻敲桌板,权当做提醒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安娜。
“但我不能说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请相信我,我说的全是准确的。”
安娜的声音颤抖,克里尼利基幽幽地抬眼,手顺势托住了下巴。
“这么说来,你知道的很多?”
“可能比你,比奥菲莉娅都多一点。”
“奥菲莉娅知道吗?”
“我没和她说过。”
没和奥菲莉娅说过?克里尼利基挑挑眉,安娜的回答让她很意外。
她本来以为这对苦命鸳鸯什么都会互通有无的。
“那可以和我说?”
“只要你能帮忙的话。”
安娜偏过头来,望向图书馆门口熙熙攘攘的访客。
有长须高帽的魔法学者,也有礼服笔挺的礼貌绅士,中间还夹杂着几位戎袍在身的武人。
每一个人都像敌人。
“我也没办法扔下奥菲莉娅不管的吧。”
克里尼利基苦笑,她偏过头,望着安娜,笑里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你喜欢她?”
安娜像是脑子抽风了一般没来由地扔出一句。
“是啊。”
克里尼利基却意外地承认了。
“所以你这个忙,我不想帮...可我也得帮啊。”
克里尼利基趴在了桌上,抬眼望着安娜,那向来古井不波的眼神中竟闪过一丝嫉妒。
“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找我呢?有理由吗?”
安娜哑了火,只能找到她这种话她是不会说的。
同样,克里尼利基也不会将自己的妒心示之以众。
在她的心里奥菲莉娅就是一轮明月,而她深知月光正独照着何方。
只不过被明月独照的人不自知。
“所以你的回答?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克里尼利基深吸一口气,将嫉妒深深掩埋。
反正都是为了奥菲莉娅,她不介意与某人联手一回。
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帮她。
“魔剑的事情你知道吗?”
克里尼利基耸耸肩,这种程度的事情她自认为不会比安娜知道的少。
她没吭声,只是手撑着下巴,示意安娜接着说下去。
“波摩商会最近在大量收购贮存魔晶石,但他们只是一帮闻到了铜臭味的鬣狗,趁着乱做些投机倒把的事。”
“真正的买家另有其人。这批魔晶石,会在王都掀起一场海啸。”
安娜的眼神认真而冰冷,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克里尼利基却目光促狭,她饶有兴味地望向安娜。看来安娜当真知道些事情。
只不过目前说的她也都清楚。
“皇家在这场暗流中扮演什么角色?”
克里尼利基顺手翻书,像是随口一问,却直切重中之重。
“皇家一定是积极的参与者,毕竟二皇子殿下少年英雄,对剑术和魔法都有造诣,自然不会落下趟来。”
安娜沉声回答,克里尼利基随口“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那贵族们呢?几个边境封爵,还有王都的累世公卿们,他们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你看奥菲莉娅如此积极地参与其中,恐怕不止瓦兰伦特,别的几家也或多或少地在活跃吧。”
安娜唇角一勾,视线飘向教学楼的方向。
“比如那位拉克丝会长,恐怕他相当热衷这件事吧?你看最近,她都没有找我麻烦。”
克里尼利基轻笑着,说了句“的确呢”。
“还有就是那几位军团长官,以及王都卫队的泰斯卡,没有一位武人不想要一把好剑——更何况是那把传说中的石中魔剑。”
说完这句话,安娜将目光停留在了克里尼利基的脸上。
“至于你们魔法协会...私下里恐怕也没少搅合进来吧?”
克里尼利基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是以个人身份帮助你的,和魔法协会无关。”
“我知道,谢谢你。”
安娜轻轻舒了口气,只要克里尼利基愿意帮她,就够了。
不过铺垫的够了,也该进入正题了。
“你听过【十三骑士团】吗?”
安娜忽然收敛起神情,听到这个名词,克里尼利基也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她轻咬唇畔,这个小动作却被安娜敏锐地捕捉,她显然知情。
“她们也来了?”
说实话,克里尼利基着实有点意外。
那帮活跃于边境线上的杀手集团竟然出现在了王都?
“嗯。”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
克里尼利基沉默了,她凝视着安娜想要找出一丝一毫的玩笑——可惜她如不了愿。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东西?”
克里尼利基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位奥菲莉娅宠爱的小女仆实在是有些不简单。
可没想到安娜却忽然低下了头,默然不语,露出一副拧巴的神情。
“秘密。”
她的声音很闷,闷得像是雨前的空气。
“这样啊。”
克里尼利基偏过头不再多问。
她愈来愈觉得这位汐斯塔的破落小姐、瓦兰伦特的女仆长身上藏满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