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所以这就是你选的接头地点？”
雨后的下城角角落落都透着霉味。克里尼利基皱了皱眉，顺脚踢飞了拦路的碎石子。
“很隐蔽吧？”
安娜摘下兜帽，粉发从缝隙间洒下。
“隐蔽个头啊。”
克里尼利基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狭窄，逼仄，但确实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她以前来过下城，住人多的地方往往随处都能看见垃圾。
“来这种地方干嘛？”
“等会你就知道了。”
安娜狡黠一笑，拉着克里尼利基便往巷子深处走。
再往前，依稀可以听见些人声，间或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锤响。克里尼利基眉头微皱，空气中散逸的魔力越来越浓，直觉和经验都告诉她，前方大概是是炼金工坊。
“喂喂喂，这可不妙啊。”
这绝非是协会里登记造册过的工坊，这种工坊往往都干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这里是波摩商会贮存魔晶石的仓库，同时也是加工坊。”
安娜压低了声音，望向窗户纸里的影影绰绰。
“波摩？”
克里尼利基挑挑眉，倒不意外。
“目前这里的负责人是雷斯，你知道他吗？”
“雷斯？”
克里尼利基想了想，很快便锁定了一人。
“你是说波摩商会的职业经理人雷斯？就是之前当过军团长官的那位？”
“就是他。”
安娜杨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信封，克里尼利基偷瞟了一眼火漆，上面分明是玛格丽塔修女的个人印章。
“你替玛格丽塔跑腿，叫上我做什么？”
克里尼利基不忍吐槽。
“你不想看看他们拿魔晶石做了些什么吗？”
这下克里尼利基哑了火，她的确起了一探究竟的心。
“所以你怎么安排？”
“我有这个，自然进得去。”
克里尼利基挑挑眉，瞟了眼安娜手中的信笺，不置可否。
“那我呢？”
“跟我一起呗。”
安娜抬手，将兜帽盖在了克里尼利基的脑袋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不知从哪里抹了把炉灰，糊在了她的脸上。
“干嘛？”
克里尼利基有些发恼，她刚想要拿手绢擦上把脸，却被安娜嗤笑了一声。
“你脸太白了，不像救济院的孩子。”
克里尼利基的手指一顿，就势揣进了口袋里，撇过脸“哦”了一声。
姑且算安娜说的有道理。
“还有这个。”
安娜扔过来一件粗麻布织的连衣裙，那是下城随处可见的款式。
克里尼利基抽了抽嘴角，但看见安娜身上亦穿着同款，最终还是将涌上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转身...”
现在不是摆贵族架子的时候，于是克里尼利基将苦闷吞下，待到安娜转过身去，她窸窸窣窣解起了扣子。
她分明听见安娜在偷笑。
“换好了？”
克里尼利基轻轻掸了掸裙子，安娜的声音也如期而至。
“嗯。”
“那我们进去吧。”
安娜也不耽搁，快步走向工坊虚掩的铁门。她没有穿鞋，白嫩的双足踩进泥水里，连带着那两条细长的小腿也溅上了泥污，这么看起来她还真像个长居在下城的孩子。
安娜抬手叩门，门内的声响骤然停住，片刻，一道阴鸷的男声在门后响起。
“谁？”
“我是救济院的，是修女让我来的。”
门吱呀推开，满脸横肉的守卫探出头，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安娜手中的信封上。
确认是玛格丽塔的印章无误，守卫迟疑片刻，侧身放行：“跟我来，首领在里间。”
工坊内狼藉一片，满地泛着紫光的魔晶石碎屑，中央熔炉烧着滚烫的炼金溶液，工人们挥着铁锤，将大块魔晶石砸成细碎颗粒。
紊乱的魔力几乎要凝成实质，克里尼利基掌心悄然凝出冰棱，冰系魔力蛰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里间门帘掀开，身着黑礼服的男人缓步走出。他红发如火，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凌厉，正是雷斯。
“怎么是你？娜塔莉呢。”
雷斯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魔杖之上。
“修女自有安排。这是她老人家给您的信，您过目。”
安娜恭恭敬敬地将信笺双手递上，雷斯却不急着接过。他眯着眼打量起安娜与克里尼利基，忽然邪魅一笑。
“倒是个美人胚子。”
他挥挥手，身边一位护卫从安娜手中抢过信笺，递到了雷斯手中。
雷斯看也不看，随手便丢到了桌上。又一个护卫从身后拿出个木匣子，递到了安娜手中。
“这是你们修女要的东西，拿给她。”
安娜双手接过，木匣子有些沉，轻轻晃晃便能知晓其中装的是瓶瓶罐罐。
安娜面色一沉，顺手将木匣子递给了克里尼利基。
“没你们的事了，哪来的回哪去吧。”
雷斯转身，安娜却不动。
安娜伸出手来，抬起眼幽幽地望向雷斯。
“小费。”
雷斯绷着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他神经质地大笑一声，随后便打了个响指。
“拿去，赏你了。”
一位护卫往安娜手心扔了枚银币，安娜掂了掂，顺手收进了口袋里。
“谢谢您。”
安娜深深地鞠躬，她的柔韧性很好，手自然垂下便能碰到地面。
她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坠下，却成了天然的屏障，灵巧的手藏在其后，顺手将一枚魔晶石碎屑攥进了手心。
克里尼利基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地将工坊的操作流程记在心里。
走出工坊，安娜忽然腿脚一软。
“吓死我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克里尼利基苦笑一声，手心凝聚的魔力骤然消散。她顺手接过安娜抛来的魔晶石碎屑，在手中盘了一圈。
“要不是你找他要个小费，我还得跟他们开打。”
“不然我带你来干嘛？”
安娜冲她虚伪一笑，她从一开始带克里尼利基来时，便把她当做了保镖。
不然万一真发生了什么，雷斯和他的首领卫队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拿你没辙。”克里尼利基将手心的魔晶石捏成了粉末，“这个工坊是生产诅咒魔药的，具体效果大概是能够抑制施咒对象的魔法回路——你有什么头绪吗？”
安娜无言，只是将目光定格在了克里尼利基另一只手中的木匣子上。
她已然猜到了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