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开吗?”
克里尼利基的目光聚焦在木匣子的封口条上,一瞬间犹豫了。
“打开。”
“可是你怎么跟修女交差?”
克里尼利基紧紧攥住匣子的一角,有些忧虑。
“真要是要紧的东西,又怎么会轮到我来取呢?”
安娜轻笑一声,伸出手来,双指一捻便将封条揭开。她的手指灵巧,轻轻一拨便将铜锁拨开,匣子里上几个药剂瓶,装着无色无味的液体。
“这是...?”
克里尼利基皱了皱眉,安娜拧开瓶塞,将瓶口递到了她的鼻前。
只见克里尼利基的鼻翼微微耸动,旋即,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水。”
“我就知道。”
安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她对此早已预料。
“你怀疑修女?”
安娜闻言,一瞬陷入了沉默。
“是奥菲莉娅怀疑。”
安娜的声音很轻,轻若雨滴。
“奥菲莉娅?那怎么...”
说到一半克里尼利基便闭了嘴。
奥菲莉娅是何等人?那可是不世出的魔法天才!
她对于魔法的敏锐性毋庸置疑。
“你的意思是,修女和波摩商会搅在了一起?”
“恐怕没那么简单。修女用魔药造成一副自己病重的假象,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安娜轻声念叨,她想了100遍也想不通其中的症结。
修女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节装病?
安娜只觉得脊背发寒,她们好像掉进了某个陷阱之中。
黏湿的雨纷纷落下,淋湿了兜帽,紧紧贴合在安娜的额头之上。
“为了示之以弱。借助魔药制造自己魔力紊乱的假象,从而掩饰些什么。”
克里尼利基的声音隐在雨中,却如惊雷炸响。
“世人都知道修女是治愈魔法的行家里手,可是啊,从来没有哪个魔法大家是只会一种魔法的。”
“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安娜沉默着,手不自觉地攥握成拳。
克里尼利基的意思已说得足够明确。
那么修女和那个藏在影子里的【十三骑士团】,是否又有些什么明里暗里的联系呢?
谁也不敢保证。
那奥菲莉娅会不会有危险?
王都...又会被搅成什么样子?
“奥菲莉娅...”
安娜不觉喃喃出声。
克里尼利基听得清楚,却如鲠在喉。
她很清楚奥菲莉娅对安娜的感情为何,可安娜呢?现在安娜的心意也在她的眼里渐渐明了。
她不是傻瓜,她也不是木头。
她很清楚这两个人还能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只是因为她们都太口是心非,把这段原本通达的路走的曲折。
她们是两个拧巴的人,却越拧越不可分割。
“与其担心她,不如先想想你自己吧。”
克里尼利基故作冰冷,却连傻子都能听出她话里满溢出来的妒意。
安娜不是傻子。
可她是装糊涂的天才。
况且她也不知道为何克里尼利基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小孩子气的行为。
于是她选择视而不见。
“我会去见修女的。”
安娜扬了扬手中被撕开封条的木匣子。
“你疯了?你明明知道修女...”
“我当然知道。”
安娜正了正神色,凛然地望着克里尼利基,那副贫瘠泥泞的身躯里仿佛蕴含了无穷的胆气。
“这个木匣里装的是水,不就是修女在探我的底吗?”
镇住克里尼利基后,安娜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来。
“她知道奥菲莉娅在怀疑她,她这是在逼我选边站。”
“而我的答案从来没有第二个。”
安娜的目光冷彻,如同坚冰,却又藏着火一般的疯狂。
“所以你这是要...”
“把水搅浑,让她也看不清。”
把水搅浑。
极短的一句话,却让克里尼利基醍醐灌顶。
安娜要主动暴露自己,让修女错以为她在代表奥菲莉娅行事,从而用自己的行动来掩护奥菲莉娅。
这也意味着安娜将更多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就凭她。
弱不禁风,在那些暗杀者与魔法师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还真是疯了,冷静地疯了。
“你别玩脱了,搞不好会死的。”
这绝非危言耸听。
安娜当然明了其中的风险,可她正是深知了风险,依然选择如此做。
“奥菲莉娅能发挥的作用比我大。再说了,这不是有你在吗?”
安娜轻轻一笑,却让克里尼利基嘴唇打颤,说不出话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因为情敌的鲁莽而去保护她?
可是她又忽然有些嫉妒安娜。换做是她,面对同样的境地,她也能如安娜一般果决吗?
权衡利弊多了,她又有多久没有真正顺从过自己的内心了呢?
只是从心,不论其他。
“你也别太指望我了。”于是克里尼利基将目光移开,任凭失落如蚁噬咬着内心,“我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安娜伸出拳头,向克里尼利基晃了晃。
意识到安娜在等待什么的克里尼利基也伸出手与安娜轻轻相碰。
“你当我是谁啊。”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平静的克里尼利基也想小小的任性一回。
“当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我是说,进退与共的盟友。”
克里尼利基成功地被她并不好笑的笑话逗笑了。
“说的也是呢。”克里尼利基干脆就着安娜的话头说下去,“那你和奥菲莉娅呢?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安娜的嘴角一僵。
“我们...是很虚伪的关系。”
安娜的声音闷在雨里,轻如水滴。
“虚伪?我可没看出来。”
“她是这么说的。”
啧。听到了根本不想听见的答案,克里尼利基拧起了眉毛。
“我问的是你,你怎么看待你们的关系?毕竟...大家都是女孩子。”
安娜假装没有听懂被克里尼利基省略掉的画外音。
“我也觉得我们很虚伪,尤其是我。”
安娜偏着头,再次给出了克里尼利基意料之外的答案。
“毕竟我连我是谁,我到底怎么看待奥菲莉娅,我又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我都一无所知啊。”
安娜的声音很轻,却如鼓槌敲在克里尼利基的心上。
明明一副全知全能运筹帷幄的模样,此刻她却说她一无所知。
“你们还真是拧巴啊。”
克里尼利基清楚拧巴的人最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