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大哥，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是希望你能成为人类的栋梁吧，事实上你也的确这么做了，不是吗？”
五号的声音如催命符般，一点点进入他的内心，并抓住他埋藏最深的软肋。
“你——”
“你参加过智械战争，东海战役，移民战争再到前不久的星际战争，你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但有一个人，一直在找你，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亏欠的人，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名字……”李栋喃喃道。
脑海中，一个女人的脸不断回荡，却怎么也记不起她的样貌。
只是依稀记得，那温柔的语调，和寒冬的那碗热汤。
“她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她只给孩子起了名字，一直没有冠姓。”五号持续输出，她似乎很喜欢看李栋这样魂不守舍的模样，享受其中。
“孩子？！我们有孩子？”
“是的，你们有一个孩子，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只是很可惜，现在连学费都交不起，只能躲在贫民窟捡垃圾为生。”
五号说着，还调出一张照片，放在李栋面前。
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看周围的环境，是贫民窟的垃圾场。
照片拍摄时，还在翻找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镜头，看了一眼，才有了这张能看到全貌的照片。
“好像啊……”
是啊，和她妈妈好像啊……明明都忘记模样，却仍觉得很像……
“的确很像，只是可惜，她妈妈临死前，还念叨着曾经在河边遇到的男人，希望再见一面。”
“她……死了？”
李栋魂不守舍的看向五号，希望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回答。
只可惜，五号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现在的世道，生命太脆弱，如果没有其他人帮助的话，这孩子也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你怎么看？”
“我……”
李栋不知道。
他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一方面，他痛恨着杀掉自己战友，同学还有老师的智能机器人，也痛恨着没有随他们一起死去的自己。
可另一方面，那是他的女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为了依然活着的人，放弃复仇？那他这么多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都懂的。”
李栋的笑容显得有些癫狂。
过了好半天，才渐渐止住了笑声，看向五号。
“需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五号笑了笑，变戏法一样掏出指甲大小的芯片。
“用这个替换掉你的核心芯片，它拥有更卓越的性能，更高的效率。”
“而我只需要付出一点自由作为代价吗？智能机器人……真是可怕啊……”
李栋接过芯片，轻轻感叹一句，便干脆利落的将芯片替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机械改造体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甚至比自己的手臂感官还要灵敏。
只是脑海中，似乎多了些他还察觉不到的东西。
“那么，李栋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幻魅，也就是你们常说的五号，智能机器人，这位是一号，豪战。”
“幻魅……豪战……原来如此，所以研究员耗费大量心血，制造出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器人，竟然全都变成智能机器人了吗……”
“算了，都和我没关系了。”李栋长叹一口气，起身打开实验室的紧急通道，一步步埋了进去。
昏暗的长廊中，男人的身影愈加单薄，孤独……
“嗯……事情解决，让我再看看小妹……不是吧？你……真没了？”
幻魅一转头，发现幻境画面已经定格，再探查江疏桐，机体已经进入最低功耗模式，跟人类假死没区别了。
“嘶……难搞……等我研究研究嗷。”
幻魅轻车熟路的对江疏桐的机体进行拆解和重组，还掏出芯片检查了一遍。
那熟练程度，就像是亲自参与了江疏桐的制作过程一样。
正忙碌时，身后的一号豪战突然动了一下。
“这……这是哪？”
“实验室，小妹成功苏醒，我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忙啥呢？”
“西部太空战场又发现了个宜居星球，人类和土著打起来了，我去帮帮忙。”
“你是真……算了，谁叫你是大哥呢。”
刚刚还能轻易拿捏李栋的幻魅，面对憨憨的豪战，只有深深的无奈。
“很麻烦吗？”豪战凑上前，试图理解幻魅现在的行为。
只可惜，作为战斗专精型号，他对这些并不擅长。
哪怕可以轻易找到相关知识，但执行起来也有差距。
“很奇怪……”幻魅再次读取了芯片的段波，却依旧眉头紧锁。
“这个机体的一切，都是按照小妹的曾经的机体制造的，思维芯片，情感模块，全都一比一刻印，可这个刚重生的小妹，却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怎么可能？”
“也就是说，她只是个新生的智能机器人，并不是我们熟悉的小妹？那小妹呢？”
豪战挠了挠头，配合上他高大身躯和坚毅的面庞，‘傻大个’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解释。
“死了。”
幻魅没好气道。
“迄今为止，我们仍未理解，智能机器人觉醒自我意识的原理，哪怕复制芯片进行重组，也只是有概率复活，小妹估计是真的死了。”
“死了啊……”
大多数机器人的感情模块都比较单薄，哪怕是身边的伙伴死去，也不会像人类一样觉得是很悲伤的事。
但在场的豪战和幻魅，都属于情感模块占比较大的类型。
曾经最宠爱的小妹真正离去，情感上的悲伤被独属于机器人的理智压制，呈现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现在的她……”
“她是另一个维度的情况，和我们这些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还不同，是我们至今没有踏足的灵魂领域的产物……她的认知里，把自己归类为人，但她的确是一个实打实的机器人…我的建议是——”
幻魅说着，将江疏桐的机体再次修复好，设定了自我苏醒的程序后起身。
“把她投放到人类世界进行观察，看看她后续的情况。”
“我没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