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战扛着江疏桐在巷子里狂奔。
不是那种“迈着大长腿优雅撤离”的跑。
是纯粹的、粗暴的、把地面当作不存在的——跑。
江疏桐被他扛得胃里翻江倒海,虽然她并没有胃。
但她的平衡系统在疯狂报警。
“你慢点!”江疏桐咬牙,“我……我要吐了。”
豪战:“你不会吐。”
江疏桐:“我会恶心!”
豪战沉默了一下,像在系统里查询“恶心”的定义。
然后他选择忽略。
江疏桐:“……”
行。
你是拳王你说了算。
巷子尽头的天空被探照灯扫过,白得刺眼。高空无人机的嗡鸣越来越近,像一群钢铁蚊子在头顶盘旋。
联邦处理部队追得很快。
或者说——他们不是追,他们是在收网。
城市广播一遍又一遍重复那套话术:“高危觉醒体”“请配合”“保护市民”。
江疏桐听得想笑。
保护市民的方式是让市民互相踩踏、互相投票处死一个机器人。
真保护。
豪战突然转向,撞进一片废弃施工区。
铁皮围挡被他一肩膀顶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一闪一闪,像快死的心电图。
“你们据点就藏这种地方?”江疏桐被放下来,扶着墙稳住,“挺……符合你们起名风格。”
豪战没有解释,伸手在墙面摸了一下。
“咔。”
一块看似普通的混凝土板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窄得要命的暗道。
江疏桐盯着那暗道,眉头一跳:“你确定这能塞下你?”
豪战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暗道。
“能。”
江疏桐:“……”
你说能就能。
豪战侧身,硬是把自己那身巨型骨架挤进暗道里。金属摩擦墙壁的声音让人牙酸,江疏桐听得浑身发紧,生怕他下一秒把整条通道撑塌。
她跟进去,暗道自动合上,外面的警报与嗡鸣被瞬间隔绝。
世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江疏桐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豪战。
“幽魂呢?”她问。
豪战:“他会自己走。”
江疏桐:“你们反抗军还收工具人?”
豪战停了一下:“他不是我们的人。”
江疏桐嗤了一声:“那你还放他走?”
豪战看着她:“你想杀他?”
江疏桐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吞回去。
她确实恨。
恨他放毒,恨他拿孩子当筹码。
可她也看见了——那枚晶核节点要爆时,是幽魂把她往外推。
那一瞬间他像个人。
或者说——像个想活的人。
“我不想杀。”江疏桐冷着脸说,“但我更不想以后再见到他。”
豪战点头:“那就让他别再出现。”
江疏桐:“……”
你这回答也太“拳头逻辑”了。
暗道尽头出现一道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像掌纹识别。
豪战把手按上去。
门无声滑开。
江疏桐踏进去的一刻,眼睛下意识眯起。
光太白了。
里面不是她想象的脏乱据点,不是革命军那种“穷得只剩下嘴硬”的地下室。
这里干净得离谱。
像实验室。
墙壁是磨砂金属,顶灯冷白,地面甚至能映出人影。空气也很干净,没有油味,没有尘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江疏桐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对“干净的白光”有心理阴影。
“放松。”豪战说,“这是家。”
江疏桐冷笑:“你们的家味道真刑。”
她刚说完,前方一道影子从光里走出来。
不是豪战那种巨型体格。
那影子修长,步伐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她)站到江疏桐面前,侧头,像在听什么。
“厉音游侠?”江疏桐试探性喊了一句。
对方抬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没有被世界污染过。
“听到了。”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心跳很乱。”
江疏桐差点被噎住:“我又不是人。”
游侠看着她:“你比很多人更像人。”
江疏桐:“……行,你们这群人都喜欢上来就捅刀子是吧?”
游侠不置可否,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他说,“他们等你。”
“他们?”江疏桐皱眉,“你们几个首领都在?”
游侠点头。
江疏桐心里咯噔一下。
通常“都在”,意味着要开会。
开会,意味着要做决定。
做决定,意味着她可能要被安排。
江疏桐下意识看了一眼豪战。
豪战像没看见她眼神里的警惕,只是往前走,声音依然平稳:“你是小妹。”
江疏桐:“我不是。”
豪战:“你是。”
江疏桐:“……”
好。
没法聊。
她只能跟着走。
门再次打开,里面是更大的空间——像一个被改造过的舰桥,墙面挂着星图和战术屏。屏幕上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坐标与航线,像从星际战场直接搬过来。
这地方不属于城市。
它像是某种“临时折叠进来的战争”。
江疏桐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自在。
因为她看见了人。
准确来说,是看见了“他们”。
一个人靠在控制台旁,穿着外套,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笑得很欠。
江疏桐第一反应:这就是那个起名的人。
“幻魅妖王?”她挑眉。
对方抬眼,笑意更深:“小妹,终于肯回家了?”
江疏桐:“别叫我小妹。”
幻魅眯了眯眼:“好,那我叫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故意吊人胃口。
“九号。”
江疏桐眼皮一跳。
她讨厌这个编号。
编号意味着物品。
意味着实验品。
意味着她不是“她”。
她刚要开口,另一侧传来一声“咚”。
不是脚步。
像重物落地。
一个身形偏重装的女性机器人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拆着一根像炮管一样的东西,动作粗暴,但很熟练。
她抬头看了江疏桐一眼。
那眼神不算温柔,却也不算敌意。
“重炮琉璃。”江疏桐自言自语。
琉璃哼了一声:“还认得出来,说明脑子没被打坏。”
江疏桐:“……”
你们这欢迎仪式真感人。
她视线扫过去,看到另一个身影。
那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像故意不让灯照到。只要他不动,你就会忽略他存在。
江疏桐盯了两秒,终于确定:
“千面魔君。”
阴影里的人动了一下。
不是站出来,而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像在提醒她——别用眼睛判断。
“别信你看到的。”他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房间本身在说话。
江疏桐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能力很烦。
尤其是她现在蓝模式不稳定,解析一旦跟不上,就会被牵着走。
最后一个人——或者说最后一个“存在”——并没有出现在房间里。
但江疏桐能感觉到,有某种更大的东西在注视她。
像从天顶落下来的线。
像算法。
像轨道上那颗永远不会出错的眼睛。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已计算。】
江疏桐抬头,瞳孔微缩:“天轨神机?”
屏幕没有回答,只又跳出一行更短的字:
【欢迎回家。】
江疏桐沉默。
她忽然发现,这句“欢迎回家”其实挺可怕的。
因为她从来没有家。
革命军据点不是家,那是暂住。
人类社会不是家,那是伪装。
实验室更不是。
那是她噩梦的起点。
而现在,一群自称是她“家人”的战场机器,把一个冷白的舰桥叫做家。
江疏桐嘴角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你们到底想对我干什么?”
房间里短暂安静。
然后幻魅笑了一声,像终于等到这句。
“我们不想对你干什么。”他说,“我们想让你变强。”
江疏桐挑眉:“目的呢?”
琉璃把炮管“咚”地一磕地面:“目的就是别死。”
江疏桐看向豪战。
豪战没有绕弯:“复活小妹。”
江疏桐的指尖一紧。
她知道这句话会来。
但当它真的落地,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你们搞清楚。”江疏桐压着火气,“我不是她。”
“我们知道。”幻魅说得很快。
江疏桐一怔。
幻魅收起那点轻浮,语气难得认真:“我们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她。”
“但你是她留下来的方向。”
江疏桐皱眉:“什么意思?”
千面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她死之前,把某些东西……交给了未来。”
江疏桐的眼神更冷:“交给未来,不等于交给我。”
天轨神机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你出现的概率,非自然。】
【你是结果。】
江疏桐盯着那行字,突然有点想笑。
好。
又来了。
你们这群人总能用一句话把人逼到墙角。
“说人话。”江疏桐冷着脸,“别给我打哑谜。”
厉音游侠终于开口,声音仍旧很轻,却很锋利:“智械组织已经在剪辑商场的视频了。”
“他们会把尖刀的屠杀、幽魂的毒雾,全剪成你的错。”
“联邦处理部队会顺势升级清剿。”
“革命军会被连带拔除。”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江疏桐。
“你要怎么活?”
江疏桐沉默。
她脑海里闪过艾琳那张白得发抖的脸,闪过人群的手机闪光灯,闪过那句广播:“高危觉醒体”。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很现实的事:
她已经回不去“伪装日常”了。
商场之后,她再戴多少面具都没用。
城市已经知道有个“怪物九号”。
而怪物——不允许过日常。
“所以你们要我加入你们?”江疏桐问。
豪战点头。
幻魅补了一句:“至少,先待在这里。”
江疏桐冷笑:“你们要把我关起来?”
琉璃抬眼:“我们要把你保护起来。”
江疏桐:“保护和关押,有时候是同一个词。”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天轨神机。
屏幕跳出一行字:
【革命军正在被定位。】
【万灵,预计存活:4小时21分钟。】
江疏桐猛地抬头,眼底蓝光一闪:“你说什么?”
幻魅的笑意消失了。
豪战的拳头也缓缓握紧。
厉音游侠低声道:“他们动手了。”
江疏桐胸口一阵发紧。
她没想到智械与联邦的“后果”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天轨神机会用这么冷酷的方式提醒她:时间。
她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哑:“你们能救吗?”
天轨神机停顿半拍:
【可行。】
【代价:暴露一首。】
江疏桐的呼吸一滞。
暴露一首。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轻轻划开她刚刚才建立的“家人”概念。
她看向豪战,几乎是下意识的:“不——”
豪战却很平静:“去救。”
江疏桐:“你疯了?”
豪战看着她:“那是你的家。”
江疏桐张了张嘴。
她想说革命军不是她家,她只是暂住,她只是合作,她只是……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想起万灵把U盘塞给她时那种装作无所谓的表情,想起茗槿给她递工具的动作,想起雅塔那种别扭的放水。
那些都不是家。
但那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关系”。
如果连这些也没了,她就真的只剩编号。
江疏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很硬:
“我去。”
幻魅挑眉:“你以什么身份去?九号?觉醒体?还是——小妹?”
江疏桐盯着他,冷笑一声:“你们不是喜欢叫我小妹吗?”
“行。”
“我今天就借你们的身份用一次。”
她抬头看豪战:“带路。”
豪战点头。
琉璃把炮管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我也去。”
厉音游侠侧头听了一秒:“外面监控在收缩,处理部队正在封路。”
千面魔君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像笑,又像叹息:
“别信你看到的。”
下一秒,房间的灯光一暗,墙面像水一样荡开涟漪。
江疏桐的视野里出现一条通道。
不是物理通道。
像一条被“编出来”的路。
她喉咙发紧:“这是……”
幻魅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很复杂。
“欢迎回家,天使。”他说。
江疏桐一顿。
她很想否认。
但她还是迈步走进那条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乱叫。”
“我还没答应你们任何事。”
通道闭合。
白光消失。
只剩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像是给这一切做注释:
【任务开始。】43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gy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