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东西,滚一边去。”衣着华贵的富态男子用力一腿,把挡在他面前的乞丐一脚踢开。
“求您...发发善心。”乞丐艰难的爬起身,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动身前破旧的碗。
“我说了滚!”男子又补上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乞丐踢飞了出去,连带着他手中的破碗一同,在地上翻滚起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随即,就连目光也吝于给予地上的乞丐,男子就这样扬长而去,只留下瘦弱的乞丐厚重的喘息。
“赫...唔额..呼呼。”乞丐少年捂着刺痛的伤口,艰难的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蜷缩在角落。
少年名叫鹤凡,本来只是一名普通的华夏学子,却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幸的是,来到这里的他并没有什么耀眼的天赋,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就连得到的身体也远不如之前来的健硕。
身体的原主只是这片土地上普普通通的一名乞丐,什么时候会死去,会怎样死去,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唔啊。”鹤凡艰难的站起身,强忍着浑身的刺痛,拾起滚到远处的破碗,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长久以来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身体如同骷髅一般羸弱,就连站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今天又要饿肚子了。”拍了拍身上那早已弄不干净的尘土,鹤凡重重的叹了口气。
走在那污泥汇聚的小路上,无数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面黄肌瘦的女子捧着几个孩子瘫坐在路边,无助的呻吟着;衣衫褴褛的男子仰面躺在蓄满黑色污水的泥地上,无神的眼睛盯着天空。鹤凡只是淡然的走过,脚步未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同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遍了。
距离鹤凡穿越过来已经有小半年了,从最初的触动到现在的麻木不仁,这半年的时间早已磨平了鹤凡身为现代人感情。
再者,怜悯又能如何呢?鹤凡并没有伸出援手的能力,光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他就已经绞尽了脑汁,他和那些人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也许明天就会换成他躺在那里,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罢了。
一直到看到不远处的一抹灰色,鹤凡那急切的脚步才逐渐慢了下来,他到家了,如果...那能称作家的话。
破旧的木头随意拼接着,它们之间用一张张残破的布片胡乱缠绕在一起,勉强的拼凑成一个帐篷的样子,布条随风大幅度摆动,连带着整个帐篷也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一般,但是此时此刻,它仍倔强的耸立在那里,那是鹤凡凭借着重生前的记忆搭建起来的,一直用了小半年。
“我回来了,爷爷。”鹤凡轻轻拉开帐篷的一角,对着病榻上的老人说着。
“凡儿,回来了吗?”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微弱。
老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伤口,有的伤口被人用布片细心的缠绕着,但是因为没有专业的处理,黄色的液体顺着布条渗透而出,滴落在地上,而布片之下,有些伤口早已溃烂流脓,引来了无数苍蝇环绕驻足,明眼人都看得出,老人恐怕已经时日无多。
“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鹤凡走近,眼神中满是担忧,即便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老人也并非他真正的亲人,但是多日的相处早已让其成为了鹤凡的牵挂。
老人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凡儿,爷爷没事,就是有点饿。”鹤凡心中一阵刺痛。
“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吃的。”鹤凡握紧小小的拳头,眼神里满是不甘,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老人沉默了半晌,像是思索着什么,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温柔的摸了摸鹤凡的头。“凡儿,听爷爷一次,去唐门吧。”
老人所说的唐门,鹤凡也是知道的,那是这片地区赫赫有名的门派,以擅长毒和暗器之术闻名,但是在外名声却一直不太好,只因唐门以暗杀之术闻名,那些所谓的正道大多不屑与之为伍,江湖内外也一直流传着有关唐门和魔道相互勾结的传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是对于鹤凡这样的无名草根而言,唐门却是最好的去处,只因想成为唐门的外门弟子并无其他要求,即便是乞丐,也能在那里求得安身之所。
“我又何尝不想呢,只是我天赋低微,即便真进了唐门,恐怕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鹤凡叹了口气。
相比于其他的门派,加入唐门的条件已是异常宽松,但即便如此,天赋仍然是硬性要求,外门弟子至少也要达到最普通的标准,这是底线,可是反观鹤凡,却连最普通的标准都相差甚远,所谓的加入唐门的这一条路,实际上早就已经断绝了。
“你知道鹤戾嘛。”老人笑着,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鹤凡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的爷爷会突然说出这样没来由的话。
老人并没有理会鹤凡的疑惑,自顾自的说着“从前有一个年轻人,他年轻气盛,心比天高,但是他偏偏和你一样,也是一个筋骨愚钝的料子,那时候唐门的门槛啊,可比现在要高的多,他拼尽全力,却连那外门弟子的门槛都够不着。”老人笑着,笑容愈发苦涩。
鹤凡眼眸微缩,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身子,老人表情平淡,但是鹤凡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旁人都笑他愚钝无知,不自量力,可他又偏偏是个犟种,他想着,既然没有人愿意教我,那我便偷学,没有人会帮助我,那我便更刻苦,直到我足够耀眼,让那高高在上的唐门再也不能把我忽视。”老人指尖摩挲着膝头单薄的被褥,声音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再后来啊,他习了武,可那终究只是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他从了军,带回来了一身的伤病,妻离子散,他求了医,但那治不了他的伤病,他的身体日渐孱弱,到最后......他入了魔。”
鹤凡沉默无言,他终于知道了,老人说的正是他自己。
老人看着鹤凡,缓缓道“唐门成了我一生跨不过的坎,但是我知道,他也能成为你的生路,凡儿,你自小便聪慧异常,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老人又笑了,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反而带着一丝从容和洒脱。
“拿我,去换前程吧。”
鹤凡浑身一震,血液直冲头顶,又在下一刻冷若冰霜,他呆呆的盯着老人的脸,久久不能言语。
老人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掌几乎没有了温度,如同干枯的树枝一般“傻孩子”他轻声说道,“爷爷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活够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你不该和我一样被困死在这穷山僻壤里。”
“好了,出去吧。”老人收回手,久久不再言语。
“我...”鹤凡想留下,他知道,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关上门,明日卯时,你便出发吧。”老人并未理会鹤凡,他的语气异常坚定,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但是他不忍心让他唯一的孩子与他一同死去,他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而自己,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罢了。
帷幕拉上,本就灰暗的空间彻底被黑暗占据。
一生从未信仰过什么的老人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祈求着,祈求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活下去,祈求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祈求他可以度过不再悲惨的一生,即便,他并非自己的孩子。
“毕竟,他以前可从未喊过我爷爷呢。”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老人喃喃自语道。
少年脚步坚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只因他害怕自己那苦涩的感情再也无法遏制。
半日后,那小小的帐篷里,再没有了气息。
在清晨第二声鸡鸣响起时,一个少年拿着一个染血的布袋,踏上了旅程。